大姐瘋了,無緣無故地瘋了。
若非親眼看見,晏長風根本難以相信這是真的。
大姐性子溫和開朗,平日裏說話輕聲細語,從不亂髮脾氣,可此時卻在房中發了狠的尖叫哭喊。
她縮在牀角,誰也不許靠近,一旦有人過來便抄起身邊的枕頭被褥砸出去,東西丟完了就拿頭撞牆以命相脅,撞得皮破血流不知疼痛,那柔弱的身子裏活像裝了頭惡鬼。
晏長風看得揪心,只能先讓丫頭們退到院子裏。
關上房門,屋裏的人這才暫時安靜下來。
“怎會突然如此?”她皺眉問道大姐的乳孃。
乳孃急得要哭,“大姑娘午睡醒來忽然就這樣了,我們皆近不得身,夫人來了也不成,誰也不知道她是怎麼了呀!”
“我娘如何?”晏長風一回府就跑來大姐的院子,還沒來得及去看看母親。她娘身嬌心也嬌,怕是受不得這樣的刺激。
乳孃一臉愁道:“夫人她見了大姑娘這副樣子好懸沒哭暈過去,請了郎中來給她開了安神藥這才消停,若非家中無人主事,也不能着急忙慌地把您叫回來......且說,沒耽誤櫃上的事吧?”
晏長風她爹這幾日外出押貨,家裏的生意皆要靠她盯着,忙是忙些,倒也不耽誤甚麼,唯有一件事叫她掛着心。
老爹本該上午飛鴿傳來平安信,卻遲遲沒有消息。家裏的信鴿從未出現過紕漏,她因此擔心老爹那邊出了甚麼事。
可心裏再急也不能道與家裏人聽,沒得更添亂。
“不耽誤事。”她安撫着拍拍乳孃的手,“您替我娘勞心半日辛苦了,先下去歇歇是正經,也叫大家各自歇着去,雖入了秋日頭也毒,院子裏站久了受不住,這裏有我呢。”
乳孃一顆七上八下的心頓時有了主心骨,出了這樣的事,家主不在,主母指望不上,幸還有個靠得住的二姑娘。
……
爹爹死了。
這幾個字砸中了晏長風心裏的不安,像一塊巨石砸落心海,瞬間驚起了滔天的恐慌。
她不得不聯想到老爹許久未至的平安信。
老爹外出押貨,每路過一處晏家暗樁便要寫一封平安信回來,這信並非單純的報平安,亦是查驗各處暗樁的手段。那信用暗語所書,由晏家養的信鴿一站一站傳遞,只有在各處暗樁都正常運作的前提下,信件才能原封不動地按時飛到她手上。
今日的信已經晚了大半天,恐怕是哪一處暗樁出了事。
思及此,晏長風鉗住大姐的肩膀,抬高了聲音問:“你說爹爹死了?他在哪出的事?”
“爹......”晏長鶯哭得聲淚俱下,“他在哪,他在......在山裏,他被匪徒害了!他死得好慘嗚嗚嗚他死得好慘......”
晏長風瞳孔驟然一縮,不詳的預感幾乎將她淹沒。
山匪......爹爹此行會路過青州府,此地匪患很成氣候,若說遇匪,最大可能就是在這裏。算算腳程,他們再有那麼一兩日就應該到青州府了!
可也不對,今日的平安信理應是由與青州府一州之隔的茺州府發出,出事的暗樁必定是茺州府至揚州府間的任何一處,怎麼會牽扯到青州府?
她千頭萬緒,強忍慌亂將大姐扶到牀上,擰了乾淨的帕子給她擦臉,一邊哄着:“姐,我去救爹爹,你放心,爹爹不會死,咱們都會好好的,你在家等我好不好?”
晏長鶯得了妹妹的保證,心裏有了安全感,哭着點頭,”好,我等着,你一定要救爹爹回來啊!”
自大姐院裏出來,晏長風便直奔前院,招來府內護院領頭。
她心裏忐忑,但面上不顯,像尋常說話一般:“老吳,勞您帶幾個兄弟連夜走趟青州府,爹爹與老三此行輜重不輕,青州山匪多必然招眼,我怕他帶的人手不夠。”
老吳聞言一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