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宛朝,康正十八年。
西南一座農莊的最偏僻的一角,矮小的茅草屋在風雨中搖搖欲墜,彷彿下一秒就要散架了一樣。
屋裏,最角落的木板牀上躺着個女孩,一動不動,任由豆大的雨滴落在地上,砸出一個小小的水坑。
突然,女孩的手指動了一下,接着打了個大大的噴嚏,緊接着“嘶”了一聲,“好冷!”
周望舒下意識抱緊身上的被子,可是下一秒被子就被她扔開,整張被子都是潮溼的,“這是甚麼鬼地方!”話音剛落,一大滴雨水滴在她鼻尖上。
她用手去擦,卻感到鼻尖感觸到一陣粗糲,她將自己的手拿到眼前,只見小小的指尖和掌心佈滿厚繭,這不是她的手!
難道真的穿越了!她做的“夢”不是夢,而是真實存在的地方!
不過也好,可能是老天也看不過眼她前世的不容易,纔給她有重活一次的機會。
前世她是個孤兒,從小在孤兒院長大的她並沒有自暴自棄,反而一直努力開朗的活着,沒有人給她交學費,她就自己兼職賺學費生活費。
直到她以優異的成績從大學畢業,成了一家三甲醫院的醫生,行醫十幾年,終於從實習醫生熬成人人敬仰的外科聖手,卻遭遇了車禍,這實在是讓她太意難平了。
也或許是這份意難平才讓她有機會重生一次。
其實她昨天半夜就醒過了,腦海裏也多了一部分陌生的記憶,當時她還以爲自己得救了,正在做夢也就沒太在意,沒想到醒來還真到了“夢裏”的地方。
夢裏的她也叫周望舒,今年剛滿十八歲,是這個歷史上不存在的朝代——大宛朝戶部尚書周玉海的嫡長女。
但這個周望舒雖然是尚書府大小姐,卻比她前世過得還慘。
前世她在孤兒院雖說喫得不是太好,但起碼能喫飽穿暖,還有書讀。
……
“官爺,這就是周望舒,已經滿十八了,還未許人家。”熊氏幸災樂禍的聲音拉回了周望舒飄遠的思緒,她一臉莫名地看着面前的幾個官差。
領頭的官差看了眼手上的冊子,又看看周望舒,“你叫周望舒,是趙來根遠房的親戚,多年前因家鄉遭災來投奔他的?”
周望舒本人也第一次知道,她在此地落戶的原因,不過想想也是,像周家那樣的大戶人家可不會那麼不要臉面說把嫡女趕到這個偏僻的鄉下居住,就點點頭。
“按大宛律規定,女子年十八還未許下婚約者,官府會強行爲其婚配,你可有意見?”官差嚴肅地問。
周望舒在腦中翻了一下,模模糊糊地聽奶孃說起過有那麼一件事,當時奶孃還說要給周府去信,請他們早日給原主安排一下婚事,免得被官府強制配給甚麼亂七八糟的人。
只可惜,她的好幾封信都石沉大海,到死都記掛着這件事。
見周望舒不說話,官差看了熊氏一眼,“官府已爲她選好了人家,你們幫她準備一下,明日就完婚。”
熊氏點頭哈腰地應聲,把官差送出門。
回來看到周望舒還在出神,不由得嘲諷地笑道:“怎麼,還在想你那遠在京城的親爹?他現在妻妾成羣,更不缺兒女,哪裏會想到你這個早被趕出家門的掃巴星,有這個時間,還是關心下自己會被強制嫁給誰吧!”
熊氏帶着一陣暢快地笑聲走了,快到中午的時候,她難得地端了一碗大米飯和幾個菜過來,“看在你明天就要出嫁的份上,老孃親自給你炒了兩個菜,算是給你踐行了。”
說着也不管周望舒理不理她,又不知從哪裏掏出兩個酒杯,給周望舒倒了杯酒,也給自己也倒了杯。
見周望舒不動筷子,熊氏撇了撇嘴,一口把杯子裏的酒倒進自己嘴裏,“還在記恨以前的事啊,你放心,官府都來通知明天出嫁了,我們膽子再大也不敢把你怎麼樣,這些飯菜你就放心喫吧。”說着自己先在每一道菜裏夾了一點喫下去。
周望舒見她吃了真沒事,纔拿起筷子給自己夾菜喫飯,不過她還是謹慎地沒喝酒。
熊氏勸了幾次,見周望舒都沒動酒杯,也就不再勸說,而是同她一起喫菜,可能是多喝了幾杯,她的話也有些多,“你說你雖然投了個好胎,卻還是沒那個命去過千金大小姐的日子,現在還落得個被強制婚配的結果,還不如我們這些生在農家的女人,雖說嫁人的事也不由我們自己做主,但總歸嫁的人也跟我們家境差不多,也沒有那麼多不甘心。”
“我沒有甚麼不甘心。”周望舒終於開口,“被送到這裏那麼多年,也過了那麼多年村姑的生活,早就忘了自己曾經的身份,被許給誰都好,至少將來可以完全和周家撇清關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