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六十歲的癡呆婆婆，今天又尿溼了二十幾條褲子，我手搓完尿溼的褲子後，蹲在原地休息，刷到了一個直播間。
直播間裏，女人的頭髮像枯松針一樣貼在額頭上，皮膚髮黃油膩。
燈光昏暗的廁所浴室裏，她穿着不合身的男式老舊短袖，蜷縮着乾瘦的身體，蹲在馬桶旁邊。
我愣了一瞬間，覺得屏幕中的女人像極了自己，正要刷過去時，手不聽使喚的點了進去。
原來，這個直播間，是一檔名爲孝心大賞的直播秀。
鏡頭中的女人，正在被直播間數十萬觀衆辱罵：
【怎麼有這麼不孝順的兒媳，今天她婆婆就尿了條褲子，被她發狂的吼叫，好可怕。】
【她現在應該還不知道，自己被全網直播了吧，她老公偷偷報名的直播秀，就是想改變一下她的樣子。】
【她婆婆是老年癡呆啊，辛辛苦苦把她老公拉扯大，還要被她罵真可憐，老人拉屎拉尿被嫌棄不是因爲身上有病，而是因爲照顧他們的不是自己的爸爸媽媽。】
雙腿發麻，我站起身時，屏幕裏的女人也站了起來。
哦，原來真的是我，被老公孝心外包，折磨得不人不鬼的兒媳。
......
照顧癡呆婆婆的第六年，我成了被全網黑的神經病兒媳。
早上五點半，準備完給婆婆的二十條褲子後，才匆匆洗了把臉。
……
2
她到底能不能控制得住自己的便意呢？我心裏其實有明確的答案。
但作爲兒媳，我不能讓自己的婆婆在衆人的責罵和輕視中活着。
我一直覺得只要我足夠耐心，做得夠多，讓她看到我的孝心，就能改變她。
我清空腦子，假裝甚麼都沒看到，關掉手機，溫柔的叫醒婆婆：
“我們要去康復中心嘍，昨天晚上你想喫的油條，我已經給你炸好了。”
婆婆乖順的像個孩子一樣，點了點頭，我給她穿好衣服。
又拿起揹包，收拾東西，可才過了一分鐘的時間，轉過頭。
婆婆新換的褲子，已經被黃色的尿漬浸溼了，尿順着褲管，滴嗒滴嗒的滴在地上，噁心得不行。
看到婆婆尿了褲子，我的耳朵，沒理由的耳鳴起來。
昨天晚上，洗完褲子，已經是凌晨兩點了，早上五點半醒來，收拾家。
這樣長期的睡眠不足，讓我有點神經衰弱。
窗外的小雨，稀稀疏疏的落個沒完，打在窗戶上，擊起一層霧氣，渾身被涼意浸透。
從前的無數個早晨都是這樣，可我卻一直都不習慣。
不習慣天氣，不習慣待家裏，也不習慣成爲一直照顧婆婆的兒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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