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府,芳菲院。
林溶月陷在半夢半醒間。
她又犯病了。
自幼時中毒留下病根,每半月發作一次。
發作時神志昏沉,四肢綿軟,眼前總浮現些不真實的幻影。
夜半迷糊間,她聽見窗欞輕響。
恍惚睜開眼,她看見紗帳外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體態修長,寬肩窄腰。
他還是大婚那日的裝束,紅衣墨髮,樣貌周正,腰間掛着那枚刻着“裴銘”二字的羊脂玉佩。
裴銘,裴家大郎,她的夫君,戰功赫赫的威武將軍。
成婚當日被緊急召回邊關,他連蓋頭都沒掀,就匆匆離去,自此再沒回來。
"夫君…..."她輕喚一聲,迷迷糊糊起身,赤腳下了塌,徑直朝那道身影走去。
纖白的手指撩起雲紫紗帳,指尖觸到冰涼的皮革,幻影竟有了實感,還帶着戰場的肅S之氣。
男人的呼吸凌亂而粗重,似在極力忍耐着甚麼。
"我知道你會回來…..."她伸手撫上他的臉。
……
屋內,林溶月給裴昭梳了兩個圓圓的雙丫髻,正往鬢邊簪絨花,才八歲的小丫頭腳丫子一蕩一蕩的,宣軟的臉蛋子活像個雪糰子。
管事嬤嬤送來一封燙金鎏花帖。
“夫人,兵部尚書家的沈玉瑤小姐明日舉辦生辰宴,邀請您和小姐前去赴宴。”
“沈小姐?”
林溶月從未見過此人,也不知她爲何突然邀請裴家,“讓人備份禮送到沈府,就說我身體不適,就不去了。”
管事嬤嬤剛欲答應,裴昭就開口了。
“嫂嫂,我知道她。”女孩仰頭眨巴着大眼,“雖然我......不喜歡她,但是她家的蝴蝶酥特別好喫。”她舔了口嘴脣,兩眼亮晶晶的望着她。
裴昭說到“不喜歡她”時突然放輕了聲音,林溶月並未聽清,不過也沒糾結。
“你呀。除了喫還知道甚麼。”林溶月失笑,在她頰邊捏了一下。
“既然我們家小姐想去,那就去吧。張嬤嬤,記得挑兩件趁手的禮物。”
是她疏忽了,她雖身在裴府,卻總想着等查明父母的死因,昭昭長大出嫁,裴府不再需要她。就離開宴京,隨便找個小城開個醫館,清靜度日。
卻忘了裴昭是裴府的小姐,日後總要在晏京立足。府中雖有女先生爲她授課,可也不該將她一直拘着。
“去可以,”她將另一側的絨花戴上,還給她簪了一支小步搖,“但要答應嫂嫂,不可離我太遠,不可胡來。”
林溶月帶着裴昭被門房領入沈府時,小花廳已經坐了十幾名貴女。
許多人不認識她,經沈府丫鬟介紹,才知道這就是那位剛進門就死了夫君的裴家寡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