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好大。
豆大的雨點使勁拍打着裴昭的側臉,生疼。
裴昭的眼睛撐起一條縫,雨水不停地往眼眶裏灌,朦朧間根本認不清這裏是何處。
她右手四下裏摸了摸,有東西觸手冰涼,下意識轉頭看過去,只見兩隻瞪圓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
裴昭一聲驚呼,趕忙收回右手,身體不自覺的往左邊挪了兩下。
她這纔看清,右手邊的是一具屍體。
然而她挪了沒兩下,左手又觸碰到熟悉的冰涼感,她驚恐地朝左邊看去,又是一具屍體,沒有頭。
裴昭將兩隻手縮在胸前,不知是雨夜寒冷,還是周圍氛圍陰森,她的身體不受控地發抖。
她艱難地坐起來,放眼望去,屍體的那邊,還是屍體,是數不清的屍體。
都是林家幾十口人的屍體。
這裏是亂葬崗。
雨夜的亂葬崗,沒有一個活人,風雨交加,電閃雷鳴,更添了幾分陰森。
“林洛洛,你怎好意思安枕入眠?”
“林洛洛,你到底還記不記得我林家!”
“林洛洛,你不配當我林家人!”
……
裴昭循聲回頭。
門框的光影裏,站着一個身着玄色暗繡飛魚服的男人。
他腰間懸着一柄造型古樸的橫刀,刀鞘烏黑,隱有寒光流轉。
身形挺拔如松,面容輪廓深刻,俊美得近乎凌厲。
一雙深邃的眼眸,此刻正落在她身上,如同寒潭投下在湖面上的月光,冰冷,銳利,帶着居高臨下的審視。
是御守閣閣領,蕭岐。
他並非獨自一人,在其身後半步的陰影裏,如同鬼魅般立着一名氣息近乎消弭的男子,身着同色勁裝,幾乎與昏暗的光線融爲一體。
他是蕭崎的影子、貼身近衛——墨七。
裴昭眉頭微蹙,心裏疑惑,“尋常命案應交由刑部偵辦審理,爲何負責御前要事,又身兼監察百官之職的御守閣會出現在這裏?”
她心中警鈴微動,面上卻波瀾不驚。
一旁的仵作張伯額角滲汗,語氣緊張,搶先一步低聲道:“裴書令,老夫先行回刑部準備驗屍事宜!”
話音未落,人已經像受了驚的兔子般溜了出去。
也不能怪張伯跑得快,這蕭崎兩個字可是出了名的,京城裏,“蕭閻王”足以讓小兒止啼。
裴昭雖甚少與蕭崎打交道,但他的名聲她也是聽了個遍的。
他斷案手段之酷烈,甚麼獵犬恐嚇、凌遲逼供、當街梟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