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敗的茅草屋內,陳翠蘭癱睡在牀上,周身散發着一股難聞的惡臭。
自半月前,她掃雪摔了一跤,就再沒能起來。
正是寒冬臘月,北風從破爛的窗戶裏刮進來,凍得陳翠蘭都快沒了知覺。
可她卻努力往外探着身子。
院裏,五個孩子在爭論她的養老事。
“二哥,你衙門的差事可是爹讓娘去借錢給你買的,後續打點又花了不少,再加上你家孩子多,喫喝花用也是最多的,如今娘不能動彈,就該你養!”
老五吳小海聲音最大,指着老二吳二程一家不鬆口。
“自古都是長子養老,憑甚麼讓我養?你說我花用多,你信嗎?娘最偏心你,家裏三個兒子,就只讓你讀書,這麼些年單束脩費用就幾十兩銀子,更別提各種打點和供你的筆墨紙硯,你好意思說我花用最多?”
吳二程不服氣,娘最偏心小兒子,給他的都是他應得的。
沒想到老幺這麼不要臉,說出這種話。
“我還要科考,花錢的地方多着呢,反正沒有讓老幺養老的道理,娘,我可不管!”
吳小海梗着脖子吵。
他還沒考上舉人,很多地方需要打點,可不能亂花一文錢。
“你都不管,我也不管!大哥你是長子,又接了家裏的地,該你給娘養老送終!”
吳二程說不過吳小海,轉頭把苗頭指向吳大鵬。
……
吳二程假惺惺感嘆一句:“娘也不忍我們爲難的,走吧,趁天還沒黑,路好走。”
兄弟倆把老太太放被窩裏一裹,兩人一起抬着她出了村,遇到人,都藉口說帶老孃去城裏過好日子。
到了山裏,連人帶被子一丟,三人匆匆離開。
而在途中悠悠醒來的陳老太,眼睜睜看着兒子兒媳拋下自己離開,眼中含淚,卻硬生生沒說一句挽留的話。
承德十五年臘月初九凌晨,陳老太活活被凍死在深山裏。
***
“爹孃,你們可不能太偏心了!我給老吳家生了三個兒子,是老吳家的大功臣,你們不能不管我們二房!我不管,都是你們親兒子,這事你們必須得幫我們辦!”
“就是,爹孃,我從小任勞任怨,也沒給您二老惹甚麼事,就這一個請求!再說了,我去衙門當差不也是給家裏添光嗎?這好機會別人想要還沒有呢,你們就幫我這一次,以後兒子發達了肯定能回報家裏的!”
“以後大哥繼承家業,小弟讀過書能有新出路,就我們二房不上不下的,憑甚麼啊!”
......
家裏吵吵嚷嚷,剛醒來的陳翠蘭只覺得腦袋瓜子嗡嗡的,有些迷茫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她不是被倆好大兒背上山活活凍死了嗎?
悄悄往大腿上擰了一把,嘶,好疼!
不是做夢。
再回想眼前的情景,是二兒子想讓她花錢去衙門買份差事幹,在家裏鬧騰要錢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