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刺入骨髓的冷。
像是整個人被浸在冰河裏泡了三天三夜,連骨頭縫都透着一股子絕望的寒氣。
沈桃桃意識回籠的那一瞬,腦子裏盤旋的最後一個念頭還帶着社畜加班的麻木——圖紙還沒改完。
緊接着,胃裏傳來一陣熟悉的、抽搐般的劇痛。
餓得火燒火燎。
她悲憤地想,又忘了點外賣?這下真成餓死鬼了。
就在這餓與冷的雙重地獄夾擊之下,她猛地睜開了眼。
沒有電腦屏幕刺眼的白光,也沒有堆滿圖紙的辦公桌。
入眼是灰沉沉、彷彿隨時要塌下來的天空。
鵝毛大的雪片,被尖嘯的北風捲着,像無數把小刀子,劈頭蓋臉地往人身上砸。
沈桃桃一個激靈,徹底清醒了。
她蜷縮在一個地方,不是出租屋溫暖的沙發,更不是辦公室的旋轉椅。
身下是硬邦邦、凹凸不平的木頭板子,硌得渾身骨頭疼。
木頭板子......還在晃動。
……
風雪像是被凍硬的布匹,死死裹着人,連喘氣都帶着冰渣子味兒。
囚車終於在一處背風的山坳裏停下。
押解差役縮着脖子,罵罵咧咧鑽進了臨時搭起的破皮氈子裏烤火。
留給他們的“歇腳地”,就一片光禿禿掛着冰棱子的林子空地。
沈家老小互相攙扶着滾下囚車。
踩到雪地那一下,沈桃桃腿一軟,眼前發黑,胃裏那點糠餅早就化得渣都不剩。
她咬着牙硬挺着沒栽倒。她摔不起,這一家子也都摔不起。
寒風捲過雪皮子,抽得人臉生疼。
何氏趕緊把沈桃桃緊緊裹住自己髒污的棉袍裏,可那棉袍薄得跟紙似的,抖得像風中枯葉。
“桃兒......靠着娘......”何氏自己的牙齒都在咯咯打架。
沈大山默默挪過來,堵在了風口方向,把女眷圈在自己和沈小川、父親組成的三角里。
沈桃桃被娘摟着,靠着大哥和二哥硬邦邦卻努力給她擋風的背脊,眼淚差點又湧出來。
她不能哭,眼淚在臉上立刻就能凍成冰溜子。
原主記憶裏這點“休息”有多短暫沈桃桃太清楚了,最多一頓飯功夫。
她眼睛死死盯着腳下這片被踩實的冰雪地面,腦子裏飛快地過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