蓉城的仲夏黏膩的厲害,頭頂太陽炙、熱,馬路上一股子柏油味,人走在路上,撒點孜然,都能灼出一身烤肉味。
柒月打來電話的時候,紀冉剛下飛機,拖着行李箱,萬向輪聒噪的摩擦着地面。
“冉冉,我逮住那對狗、男、女了。”
“甚麼?”
“就在君悅大酒店,302房間。”
“啊?”
三言兩語,紀冉聽的一頭霧水,柒月在電話那頭低聲咒罵一聲,“我是帶着刀子來的,準備把這一對子狗、男、女切了餵狗!”
“月月,你先別衝動,在那乖乖站着,我過去找你。”聽到要動刀子,紀冉忙不迭開口阻止。
柒月跟她那位男朋友的事,紀冉有所耳聞,據說那個男人才高八斗,柒月當初就是喜歡上了他的才華。
兩人剛開始交往的時候柒月給她打電話,她還在電話裏嘲諷她,“才高八斗有甚麼用?難道談戀愛時候、你會要求他背一段文言文給你聽?”
柒月鄙夷她庸俗,她鄙夷柒月被愛情衝昏了頭腦。
前前後後時間不過半年,這段愛情就無疾而終了,慘烈收尾。
紀冉打車到君悅酒店,把行李箱扔在前臺,乘電梯直上。
剛下電梯,就聽到了302房間傳出的咒罵聲跟求救聲。
“喜歡當小三是吧?我現在就刮花你的臉,看你還怎麼當。”
……
薛賀從今天上班開始,左眼皮就一直跳個不停,雖說醫生都是無神論者,不信迷信那一套,但他今天卻總覺得心神不寧。
柒月叫嚷的聲音太高,薛賀蹙眉回頭。柒月忙不迭捂嘴,帶着幾分憨氣的同他揮手打招呼,“好巧啊,薛醫生。”
在人家當值的辦公室門口說巧?嗯,的卻是挺巧的!
柒月跟薛賀認識,想當年紀冉對薛賀望眼欲穿的時候,她沒少出餿主意,到最後兩人愛情無疾而終,柒月還跟着感慨了好一陣子。
薛賀雖然性子淡漠,但瞧見柒月,沒辦法當作沒瞧見,主動起身打招呼,剛闊步出門,就看到了站在樓道里的紀冉。
四目相對、電光火石。
“薛醫生,這位是剛纔急救車拉回來的患者,手臂受傷,你幫她看看。”
剛剛救護車上的一個小護士不知何時從門外進來,看到樓道里站着的幾個人,以爲是他們彼此不瞭解情況,解惑似的開口。
“嗯。”薛賀冷漠應聲,轉身往辦公室走。
柒月扭頭看紀冉,紀冉抿抿脣,示意她先離開。
急診室這個地方,除了一些突發情況,一般鮮有人來的,紀冉進門入座,薛賀低頭打開病歷本。
“病例我看了,手臂劃傷不嚴重,已經有醫護人員替你包紮,直接出院就可以了。”薛賀聲音溫涼,說話間,連頭都懶得抬。
“薛醫生,像我這樣的傷口,不需要打一針破傷風甚麼的嗎?”紀冉從落座之後便雙手托腮,眼巴巴的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男人,一雙狹長的丹鳳眼,一頭利落短髮,全身散發着生人勿進的氣息,一身素白的白大褂生生被他穿出了禁慾的味道。
聞聲,薛賀書寫病歷的手頓住,緊握簽字筆的手,因爲用力過度,骨節發白。
“薛醫生,我覺得我胸口也有點疼,你要不要替我看看?”紀冉邊說,邊開始扒拉自己的棉布裙衣領,形象跟平日裏的幹練截然不同,平白生出些嬌嗔。
……
紀一鳴站在醫生辦門口,覺得自己有種被雷劈了的感覺,臉上的笑僵硬,漸漸凝在臉上。
說起三個人的關係,十分狗血。紀冉是紀一鳴的親妹妹,正兒八經的同父同母的親妹妹。紀一鳴跟薛賀是發小,從穿開襠褲開始兩人就在一起廝混,直到小學、初中、高中、最後還一起報考了醫大,畢業後兩人還在一個醫院裏就職。
這份‘三角’情誼,讓紀一鳴在這段關係裏的角色十分被動,左邊是兄弟,右邊是親妹妹,俗話說的好,手心手背都是肉啊!
說起紀冉對薛賀的情分,紀一鳴其實挺內疚的,如果他早點知道,一定會竭力阻止,他深知這位發小的脾性——太冷。
但是他知道的時候太晚,兩人已經在一起把情侶間該做的、不該做的統統都做了,就差造個小人出來,所以他也就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紀冉在薛賀辦公室鬧夠了,知道兩人感情的事不能太激進,纏着紀一鳴給她開了張住院單,直接辦理了住院。
紀母在家裏煲了蔘湯等紀冉回來喝,待到夜深,突然接到一通紀冉的住院電話,打包了蔘湯,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到了醫院。
“媽,你這是做甚麼?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紀冉被紀母哭的心煩,喝了兩口蔘湯,探着頭往門外瞅——聽小護士說,今晚是薛賀值班。
“你這哪裏是好好的?這纔剛回來,手臂就受了傷,你這孩子怎麼就不能讓人省點心?你這樣還讓不讓我活了?”紀母繼續抹眼淚,抹完後,見紀冉心不在焉,瞥了嘴,“你是不是還惦記着薛賀?”
“媽,你也不同意我們倆在一起?”紀冉臉倏地一變,把手裏的蔘湯放下,捧在手裏。
紀母擺擺手,“我可不管你們小年輕談戀愛的事,從你們談戀愛開始到現在,我跟你爸甚麼時候說過不同意三個字?一直以來不同意你們在一起的不都是薛家嗎?”
說到這點,紀冉心裏有些堵。
一般而言,男女雙方相愛,最後走不到一起的,往往都是女方家裏嫌貧愛富。可是到了她跟薛賀這兒,就恰恰相反。紀母絲毫沒嫌棄薛賀家裏條件差,反倒覺得薛賀是個積極上進的好孩子,但是薛母卻嫌棄紀家條件太好,擔心他們家廟小,容不下紀冉這個小姑奶奶。
紀冉默不吭聲,紀母心疼自己女兒,抬手摸了摸她的頭髮,嘆口氣,“這都將近四年了,你就不能換個人喜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