撿到謝翎那日,是驚蟄。
陸羨蟬揹着簍子,深一腳淺一腳走在泥濘山野,剛尋到最宜制簫的墨竹,腳下忽地一軟。
她警惕地低頭,是個青年,二十來歲的模樣。
此人衣衫襤褸,渾身是血。不是窮兇極惡的匪徒,就是失足落崖的苦命人......
沒有好處的事她可不幹,陸羨蟬立即彎腰提燈。
昏黃天色透過山野薄霧,灰寂地籠在青年蒼白染血的面容上。
“謝翎?”
她脫口而出。
侯府的世子謝翎,此刻真真切切地出現在她面前。
風光霽月不再,反倒面色慘淡,狼狽不堪。
她心道不好,抬腿要溜。
陡然間,一隻冰冷的手箍住她的手腕。
“你是誰?”
謝翎睜開眼,失焦的視線在她身上凝聚,嘶啞地問。
看清她只是個弱女子,他眼中掠過一絲疑惑,力度稍微鬆開。
……
“你叫陸柒,江淮人士。三個月前,江淮水患頻頻,難民四處逃亡,你流落到樂陽城賣身。”
無論他能不能恢復記憶,已是毫無退路,索性一搏。
陸羨蟬緩緩道:“而我一時心善買下了你,誰知你好逸惡勞,偷奸耍滑,貪圖安逸......趁我不查逃出城,不小心摔下山被我逮個正着。”
“不對。”謝翎果斷否決,並迅速找到她話語裏的漏洞,淡道:“你剛剛還說不認識我。”
“那是託辭。”
陸羨蟬無奈道:“你到底是年輕力壯的男人,口中又無遮攔。若是起了歹念,我失去一個奴僕是小事,失了名節纔是大事。”
謝翎:“......”
他一時說不出話來。
眼前的女子提着燈,柔.軟的髮絲海藻般垂落腰間,膚色瓷白,眸子裏映出零星的火光,半明半寐,道不盡的輕靈婉轉。
他心神微震——
胸腔裏似乎有甚麼細微的波動,與她身體裏的東西相互呼應,骨子裏透出莫名的熟悉。
誰知這美人嘴皮子輕巧一碰,就污衊他是登徒浪子。
“空口無憑,有何憑證?”他揚了揚眉。
“我有契書爲證。”
她施施然從袖中拿出一疊紅皮文書,手腕一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