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滴......”
姜芮書瞥了眼來電顯示,接通藍牙,“甚麼事?”
“姜法官,不好了!你前兩天判決的那個擾民案的當事人帶了一羣老頭老太太來法院鬧事了!”電話裏傳來書記員劉一丹焦急的聲音。
前兩天,姜芮書審了一個擾民的侵權案,被告是個上了年紀的老頭,被告的原因是他組織集會擾民,鄰居多次勸阻和投訴無果,一怒之下告上法庭,由於證據確鑿,姜芮書依法判決被告停止侵權,並做了些賠償。
老頭當庭表示不服,覺得他在自己家門口搞活動怎麼就不行了,大罵姜芮書黑白不分,姜芮書還以爲他會上訴,誰想竟然直接去法院鬧事。
姜芮書看着前方緩慢前行的車隊,“你先找一兩個人安撫他們,讓他們先去接待室,有甚麼訴求按規定來,別在外面干擾秩序。”
“沒用,覃庭長都來勸了,這些老頭老太太說怕我們把他們請下去就搞鬼,非要法院當衆給個說法。”
“那你讓他們等等,我這兒有點堵車,大約十五分鐘到。”
“行,我這就去說,姐你路上注意安全。”
姜芮書嗯了聲,掛了電話。
就在這時,一隻髒兮兮的小黃狗突然從路邊竄出來,眨眼間就到了眼前,姜芮書一驚,連忙打方向盤。
砰!
車頭撞上了旁邊的車尾。
姜芮書習慣性向前撲去,又被安全帶帶回來,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引發事故的當事狗夾着尾巴逃之夭夭。
……
姜芮書匆匆趕到法院,還沒進立案大廳就聽到裏面吵吵鬧鬧,走進一瞧,呵,人真不少,七八個老頭老太太面紅耳赤地叫嚷着,還拉了個橫幅,白字紅底,碩大的字體姜芮書遠遠就看了個一清二楚——黑心法官隻手遮天,還我公道!
姜芮書看了看自己的手,修長細白的手指堪稱秀氣,一巴掌還沒橫幅上的字大。
“來了!那個黑心法官來了!”一個老太太眼尖,遠遠的就認出了姜芮書。
大廳裏所有人同時望過來。
姜芮書一米六七的個子,在南方女性中不算矮,不過她骨架纖細,天生膚白,卻是帶點蒼白,看起來有些文弱,長相清秀小巧,眼神清澈,帶點書卷氣,斯斯文文的模樣,看着不像嚴肅的法官,而是一個性格溫和的女大學生。
“這法官瞧着斯斯文文的,不像是壞人......”
乍這麼一看,鬧事的老頭老太太們也覺得這麼乖巧的閨女會是黑心法官?是不是他們弄錯了甚麼?那當事人老頭也愣了一下,隨即跳腳,“你們不要被她的外表欺騙了!她裁判不公平,肯定收了別人的錢!”
覃庭長哪能看着自己人被這樣污衊,馬上道:“大爺,你別看姜法官年輕,她可是我們法院的標兵,辦案子從來沒出過錯,而且我們辦案都是按流程走的,上頭有上司盯着,你說她收錢肯定不可能。”
“你起開!她是你們的人,你當然幫她說話!”老頭指着覃庭長的鼻子罵,噴了覃庭長滿臉口水。
姜芮書大步走來,聽到覃庭長因爲自己捱罵,看着那老頭,“大爺,關於爲甚麼判您敗訴,我那天已經跟您詳細地解釋過,您有甚麼不滿可以投訴或者上訴,在這裏鬧事解決不了問題。”
“那好啊,我現在就投訴,這個法官不公正!你們快點辦了她!”老頭指着姜芮書嚷嚷。
覃庭長一聽馬上道:“那行,您要投訴姜法官,去那邊寫投訴意見,我們一定會重視您的意見,給您一個滿意的答覆!”
“不行!我要是跟你們走了,你們肯定會哄我,讓我鬧不起來,就在這裏,人民羣衆都看着,你們不敢徇私!”
“對!就在這裏!”
“就是,大夥都看着,你們別想徇私!”
……
“你一邊去!說半天不給我說法,別在這兒礙事!”老頭推開覃庭長,一個箭步竄到姜芮書面前,手指快戳到她鼻子上,“你要是沒收錢,就是黑白不分!我這是信仰,那個告我的王八犢子是妨礙我信仰自由!他才應該給我賠錢!你不但沒讓他賠我錢,還讓我給他賠錢,就是不公正!!你不讓我祭祀,也是妨礙我信仰自由!你也給我——賠錢!!!”
老頭破口大罵,口水噴到姜芮書臉上,連旁邊的覃庭長都能聞到他腸胃不好的口臭,真讓人窒息。
“賠錢......”姜芮書面無表情抹了把臉,“是不可能的。”
“你——”
“判您敗訴的原因是擾民,跟信仰無關,非要說的話,你們的教會活動未經相關部門批准,也未不在規定場所舉行,其實是違法的,國家不會支持。”
“放屁!國家允許信仰自由,我做活動還要國家批——批......準?”聽她否定自己,老頭下意識反駁,隨後就像被卡住脖子的雞,拔高的聲音戛然而止,渾濁的眼睛裏浮出茫然。
幾個老頭老太太齊齊露出茫然的神色,“信個教還要國家批准?”
“國家還管這事?”
“我閨女說祭神是封建迷信,這還能合法?”
合着你們還知道甚麼是封建迷信。
覃庭長簡直要氣笑了。
姜芮書慢條斯理道:“根據憲法規定,宗教活動應該在覈準登記的宗教活動場所和經宗教事務所部門認可的場所內進行,未經登記的宗教活動場所開展的宗教活動都是不合法的,當然,由於個人信仰的原因,在自己家中和親屬進行禱告查經並不在此列,你們的教會活動未經登記註冊,所以——國家是不支持的。”
老人們數臉懵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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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老頭老太太們踉蹌離去,覃庭長想起他們悽楚茫然的神色,忍不住笑出聲,拍了拍姜芮書的肩膀,“行啊,小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