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楠覺得自己一肚子火都快要燒起來了。
頒獎晚會上有VR醫學應用體驗,她戴了VR眼鏡,看到的卻是一個八十年代小村姑安囡囡的生活。
爹嫌娘憎被罵作掃把星,性格懦弱只知道逆來順受,結果還要被暴打!
偏偏那副VR眼鏡怎麼都取不下來,安楠惱怒地用力去扯,突然腦子裏一陣天眩地轉。
眼皮像被膠水粘住一樣一下子沒睜開,一道尖細急促的聲音卻跟錐子似的差點沒把她耳膜給錐通:
“我打我自己的閨女,關你屁事?要你在這裏鹹喫蘿蔔淡操心?”
身上捱了幾下狠的,痛得安楠想爆粗口,張了張嘴,嗓子卻火辣辣地燒着,幹得說不出話來。
“張銀桂!”旁邊的人憤怒地喊了一聲,急忙蹲下身把躺在地上的安楠半抱在懷裏,“你再這麼打會把囡囡打死的!”
“我今天就是打死她又怎麼樣!誰讓這死丫頭不學好,竟然敢偷家裏的錢!”
“囡囡不是這樣的人!她不會偷錢的!”
“不是這死丫頭偷的還會是誰!一天到晚就這死丫頭在家裏頭轉悠,鐵定是瞄到我把錢擱那兒就悄悄偷了!”
“張銀桂,你這根本就是不講道理!”
極力維護安楠的那人布料粗劣的衣服上傳來的淡淡香氣,是皁角洗乾淨後在太陽下晾曬的味道,很溫暖,像安楠過世了很多年的母親。
安楠鼻子一酸,拼力睜開了一線眼簾,在半暈眩中看到了一張黑瘦的臉,顴骨有些高,下巴瘦削,因爲氣憤而緊緊抿着的嘴角邊滿是幹紋。
“嬸......”血珠從安楠乾裂的嘴脣上迸出,洇在嘴裏一股鹹腥味。
……
安楠一句話懟出來,驚得張銀桂一下子沒反應過來。
一邊的安小云驚駭地睜大眼睛捂住了嘴:“囡囡,你、你怎麼能這麼跟媽說話?”
安楠偏了偏頭,看向安小云:“安小云,等你被人冤枉偷了錢後打得半死不活的時候,你再來教我該怎麼說話!
還有,你給我說清楚,那三塊錢到底是不是被我拿了,你敢發誓是你親眼看到的嗎?”
安楠目光裏的冷冽讓安小云不自覺地退了一步,那張寫滿了痛心的鵝蛋臉瞬間僵了一下。
“囡囡,我沒有說是你,你誤會我了......”安小云微圓的眼裏含了絲淚光,“我只是說你進過爸媽的房間......”
“家裏每個人的房間每天都要我打掃,我不進去怎麼打掃?”
安楠滿眼諷笑地看着安小云,“你上學的時候可以說不知道,放假在家了也會不知道?
而且你在說完那一句後,跟着還說了句之後看到我在喫桔子糖!安小云,你告訴我,你這麼說話是甚麼意思?”
“可你是在喫桔子糖啊,我只是說了我看到的......”安小云一臉的委屈,只是目光有些閃爍地低下了頭。
是啊,安小云只是說了她看到的。
可是她已經19歲了,不是9歲,她會不知道這麼說話的後果是甚麼?
桔子糖是那種做成小桔瓣的桔子軟糖,比小孩子們喜歡喫的那種“老鼠屎”要貴不少。
安囡囡一個在家裏只能穿舊衣喫剩菜的掃把星,哪兒來的錢買桔子糖喫?
而張銀桂昨天正好發現自己丟了三塊錢!
……
李心蘭緊緊護住了安楠不肯走:“張銀桂,你再打就要把孩子打壞了!”
兩邊正在拉扯,安楠在李心蘭懷裏掙扎着坐了起來,一雙幽黑的杏眼裏放出一抹奇異的光彩:
“嬸,你走吧,別被傷着了,我怕是活不了多久了。
嬸子,我求你個事兒,你現在過去,到派出所幫我報個案,告訴他們我是被張銀桂和安小云打死的......”
把早就沒了棉絮的破棉襖袖口往上挽了挽,露出前臂上一道道新舊斑駁的傷痕,安楠直直盯着張銀桂,臉上竟然帶着種解脫。
“你告訴他們,我同意讓他們驗屍,我滿身的傷就是證明,能證明我的死因。
我死得冤,就算死也閉不上眼睛,除非兇手被抓進去判刑,不然我就一直這麼盯着她......”
安楠每說一句,張銀桂背上的寒毛就豎一下,說到“盯着”這兩個字的時候,安楠還淡淡露出了一絲冰冷的微笑,那雙大大的杏眼彷彿兩個黑洞似的,像是在盯着她,又像是沒有焦距。
張銀桂一個哆嗦,手裏的竹條子掉到了地上,飛快退了兩步,緊緊抓住了大女兒的手臂,色厲內荏地喝罵了一聲:
“安囡囡你個賤胚子想作死是不是!”
聽說有時候人死之前,會突然迴光返照,那是鬼差特地給的機會,讓快死的人留下遺言的!
安囡囡這樣子......
李心蘭也想到了迴光返照,眼淚忍不住刷地就淌了下來:
“囡囡,你不會的,嬸現在就帶你去衛生站,我們現在就去,廖大夫有辦法的——”
安楠定定盯着張銀桂,輕輕搖了搖頭:“我不走,我不想死在外面,我姓安,我要死在我家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