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市,平頂山底一家破舊的精神病院裏。
破舊的屋檐下,寧安安正坐在走廊上自言自語,不時還會伸手出來抓抓身上癢厲害的地方。
指甲劃過的地方立刻留下一片污黑,身上沒有一塊地方是乾淨的,頭髮凌亂不堪,臉上滿是污穢,衣服早已經破舊發黑得看不出原本的顏色。一張臉陳了牙齒能看出白外,其他地方全都被污泥蓋住就要看不清本來的面目了。
在這個地方十天半個月還沒有人會來幫寧安安洗一次澡,這樣的大夏天可想而知會有多麼難受?
寧安安的身上早已經長滿了蝨子,手上的污泥厚厚的壓在指甲蓋上,像是結了厚厚的一層盔甲一般。
三年了,寧安安被送到這個地方已經整整三年了。
在這三年裏除了那對母女每年都會來折磨她幾次外,沒有人還會記得這個世界上還有她這麼一個人的存在,沒有人會記起她來。
當然。
她現在所經歷的一切連她自己都不知道,何況是別人?因爲她早在三年前就瘋了,瘋得連她自己是誰都忘記了。
寧安安抬頭看着天空發呆,藍藍的天空中不時有飛鳥飛過,寧安安癡癡的笑着,沒人知道她在笑甚麼,當然,她自己也不知道。
……
她本應該是S市有錢有勢的寧氏集團的大小姐,她本是S市商業巨頭陳氏集團現任董事長陳俊宇的妻子,陳氏當之無愧的少奶奶,只可惜,她不是寧太太的親生女兒,只可惜她的母親只是一個名不見經見的小人物,而她不過是她的父親和她的母親一次偶然的邂逅所生的孩子。所以她得不到父親的疼愛,同時也得不到寧家任何一個人的疼愛。
現在,她只能待在這樣一個破舊不堪的地方,只能任由別人踐踏、欺壓而無力反抗。
她的人生從一出生起就註定是不被人所接受的,所以後來她纔會被迫淪爲棋子,被人狠狠的利用,然後再狠心的拋棄……
初入寧府時寧安安是多麼年少無知的小丫頭啊,看着寧府裏的一切都是那麼的新鮮,帶游泳池的大別墅、種滿各色鮮花的大花園、金碧輝煌的大廳、房間裏可愛的裝飾品、擺滿整面牆的洋娃娃,還有那張大得足足可以容下五個她的大牀。所有的一切都像是做夢一樣,不,應該是做夢都夢不到這麼漂亮的場景。
……
七年了,七年的時間裏她寧安安爲他陳俊宇做了這麼多事情,換來的卻是滿滿的猜疑。
“當年,爲了能幫你在陳氏站穩腳跟我做了多少事情,我做了多少努力,明裏暗裏跟多少人爭鬥過。這些年,如果不是我寧安安,如果不是我這個不要臉的女人,你說你能這麼安然的活着,能當上董事長嗎?結婚的第一年,堂叔見你飛翼漸豐,想辦法要把你踢出總公司,如果不是我找到他私吞公款的證據,你能有今天嗎?結婚後的第三年,大哥見你漸得父親喜歡,怕你擋了他的道,找了黑道的人在你車上裝了汽車Z彈,如果不是我率先得到消息,並不顧自家安危的去救你,你又豈會有今天?陳俊宇,當初結婚的時候你承諾過我甚麼,後來的時候你又說了甚麼?你說過會好好待我,你說這一生有我,足矣!可是現在呢?你既然說我是一個不要臉的女人,你既然懷疑我對你的忠誠?哈哈,陳俊宇,你可對得起你的誓言,對得起我嗎?”寧安安不知哪裏來的力氣大聲的呵斥着,雙眼直視着陳俊宇,眼中的寒光不容忽似,眼中的失望、心碎更是讓人爲之一震。
陳俊宇神色平靜的看着寧安安,雖然寧安安的神色也曾讓他爲之一震,寧安安的話也讓他有一瞬間的動容,但他很快就冷靜了下來,然後面無表情的看着寧安安,像是看一個陌生人,一個與他毫不相關的人一樣。
陳俊宇的神色令寧安安的心猛然一抽,彷彿此時正被人用力狠狠的拿刀凌遲着她的心。
心口處一陣疼痛,疼得寧安安倒吸了一口氣,要很努力的才能保持住表面的平靜,要很努力才能不讓人看到她的懦弱。可是,無論她再怎麼努力卻仍是掩飾不住眼中的悲涼。原來,她愛上的男人竟然可以無情到這個地步,而她竟然今天才發現!
“淑賢是你的親妹妹,難道她會捏造事實真相來誣陷你嗎?”陳俊宇的臉上一臉的嫌惡,顯然他對寧安安的耐心早已經用完了,此時,他恨不得寧安安能立刻消失在他的面前。
寧安安的出現無時無刻不在提醒着他那段陰暗的過去,那段不光彩的曾經,他一刻也不想再看到寧安安。
“親妹妹?”心像是被甚麼利器狠狠的刨着,一點一點把她堅固的心刨穿,一點一點把她的懦弱展現出來,一點一點的讓她變得扭曲而醜陋。
看着眼前的陳俊宇,看着這個她愛了整整七年,付出了整整七年愛意的男人,寧安安的臉上如一塊浮冰正一點一點的裂化,心中曾經對愛情的幻想,對陳俊宇的期許正一點一點的破裂,然後變得面目全非。
七年夫妻,患難以共,在他最困難的時候一直陪在他的身邊,在他無助的時候給他力量,在他彷惶的時候爲他指引迷途,在他不知所措的時候用瘦小的肩膀擔起一切,可是現在呢?
她不惜用生命去圍護的男人,現在竟然如此的對她,現在竟然爲了外人的一句話來懷疑她,甚至於不給她一個解釋的機會就定下了所有的罪。
七年,七年的夫妻抵不過寧淑賢幾句挑撥離間的話,七年的感情終是抵不過寧淑賢這一張貌美如花的臉。
“寧淑賢,你這個蛇蠍心腸的女人,我恨你,我恨不得你馬上去死。”寧安安像一頭被惹怒的獅子,雙眼怒視着寧淑賢恨不得能一口咬死這個蛇蠍心腸的女人。
“住口,淑賢她可是你的妹妹!”陳俊宇狠狠的一巴掌拍在寧安安的臉上,寧安安的臉上立刻腫成一片,又紅又腫帶着淚痕,看起來可憐又可悲,可現在誰還會在意這些呢?
此時的陳俊宇根本不會看到寧安安的可憐之處,因爲他正在安慰被寧安安嚇得面目蒼白的寧淑賢,正在緊張的安慰着那個在他心目中美得不可方物的女人,那個寧安安窮盡一生也無法比擬半分的女人。
……
“痛……”躺在病牀上上的寧安安輕呼出聲,隨着一聲輕呼雙眼也緩緩的睜開。
窗口處有極強的陽光照射進病房裏,睜開雙眼的寧安安有些不適應陽光的強度,眼睛半眯着又合上,最後再次慢慢的睜開。
印入眼簾的一切都是那麼的陌生,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窗簾,白色的牀單被套,凡是雙眼能看到的地方都是一片白色,唯有窗外一棵高過窗戶的大樹一片金黃,樹上還掛着爲數不多未落完的落葉。此時,應該是深秋。
這是甚麼地方?
她這是在哪裏?
寧安安的心中閃過無數過疑問,爲甚麼印入眼簾的一切都是那麼的陌生,她現在所在的地方是甚麼地方?
“啊……”
輕輕一動就覺得渾身上下都痛,頭更加是像要爆炸一樣,寧安安不由得輕呼出聲。
“安安,我的孩子,你總算是醒了。”一個關切的聲音突然響起,然後一張熟悉的臉出現在寧安安的眼中。
看着眼前這張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臉寧安安一時之間忘記了反應,眼前出現的婦人竟然是她的媽媽,段氏,她那個已經去世多年的母親?
看着眼前熟悉的面孔,寧安安的手有些無力的緩緩的抬起來,想要撫一撫婦人的臉,最後卻是緩慢的垂了下去。她的媽媽早已經去世多年,早就在她進入寧家的第一年就發生車禍去世了,她這輩子都沒有機會再見到她的媽媽了。
意識十分的清楚,可眼前的景象實在是太逼真了,眼前的身影不像是在夢裏,像是實實在在的存在的。雙眼怔怔的看着,寧安安最終忍不住輕呼出聲:“媽媽……”
寧安安輕呼了一聲,淚水卻早已經決堤而出……
寧安安的媽媽就在她進入寧家的第一年就發生了車禍,本來她一直以爲那只是一段單純的車禍,直到後來的某一天聽到寧淑賢母女的對話她才知道,原本那場車禍根本就不是甚麼意外,而是寧淑賢的媽媽故意爲之,可是當寧安安知道這一切的時候已經太晚了,她已經沒有機會報仇了。
“安安,你這樣怎麼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段氏地聲音帶着焦急的響起來,手也撫上寧安安的頭,並輕輕的按摩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