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小滿望了一眼天邊出現的那抹雲彩,又抬頭望了望前方荒草淹沒的羊腸小道,大大喘了口氣。
她記得很清楚,前世,楊冬來就是在今天從部隊省親回來。
他就是在回村的路上,掉進了曾子浩和她事先佈置好的陷阱裏。
後來又因爲她,他摔斷的腿延誤治療留下終身殘疾。
之後,他一輩子所有的苦難和不幸,都是因爲她。
爲此,她的後半輩子都在悔恨中渡過,日夜期盼人生能重來一回,能回到楊冬來回村的那個早上。
現在,老天爺終於聽到了她的心意,讓她在結束了生命之後還能重新來一次,讓她回到了她和楊冬來命運轉折的前一天。
幸好幸好,老天爺這一次給了她挽救他們餘生的機會!
“冬來,你一定要等着我!走慢一點,越慢越好!”曹小滿抹了把額頭的汗珠,一邊默唸着,一邊拔腿往山上爬。
清晨的露水打溼了她的布鞋,連的確良褲腿被打溼了半截也毫不在意。
她原本想趁黑先去大路上截住楊冬來,可昨天那一跤摔破了她的頭,實在是沒扛過去,醒來的時候天都快亮了。
前世,冬來是在早上被人擡回家的,雖然不知道具體是幾點鐘,但她記得清清楚楚是在早上,當時躺在牀上的她,剛端過媽送過來的早飯。
而這個時候農村人都要出早工,天不亮就要喫早飯了,爲了能趕在事情發生之前,她只能從後山繞到大路上去。
現在天已經亮了,不知道能不能趕得上。
曹小滿急得滿頭大汗,顧不上已經累得連氣都快喘不過來了,要不是這山路太難走,她早就飛奔起來。
……
“你家小滿被冬來揹回來了,看着像傷着了的樣子!”有人給正在上工的白春蓮帶信。
小滿媽白春蓮一愣,扔下鋤頭連假都來不及請就往家跑。
跟她一起上工的曹翠英眼下走過陰騭,不是說好讓楊冬來掉進去?怎麼換曹小滿受傷?
曹翠英恨恨地想,肯定是曹小滿那個傻子,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她得去看看!
曹翠英急匆匆來到曹家,見白春蓮在廚房裏忙活,一個閃身就躥到了曹小滿屋外。
她只顧着躲白春蓮的視線,卻不想讓躺在牀上的曹小滿看了正着。
看見她,曹小滿眼底滑過一抹冰涼。
正在給她掖被角的楊冬來一個側身擋住了她的視線,曹小滿收回目光翹脣朝他露出一個甜甜的笑,脆生生地招呼他。
“哥,你坐!”
正躲在外面偷聽的曹翠英腦子嗡的一聲,被曹小滿這充滿嬌羞的聲音和稱呼驚呆了。
曹小滿怎麼對楊冬來這麼好了?居然還叫他哥?
楊冬來也顯然嚇了一跳,侷促地說:“小滿,你身上有傷,要不我還是叫文叔來一趟吧?”
他站起來就走,在門檻上還絆了一下,不僅是曹小英來不及反應,躲在外面來不及躲開的曹翠英更是直接摔了個屁股墩。
“翠英,你怎麼在這裏?”楊冬來皺了皺眉。
……
她們所有的話全被楊冬來聽了去,而曹翠英一張臉青青白白的。
“哥,你進來!”曹小滿沒理會她,親熱地朝楊冬來招手。
楊冬來吞了下口水,有點驚惶地說:“我回來拿錢......”
他收回腿,侷促地搓了搓身上土黃色的軍裝,怔怔地轉身出去了。
他害羞了,曹小滿抿抿脣,她看到了他的耳朵紅得不成樣子,血色馬上就要爬上他的臉。
這就是她的冬來,在外聰明決斷,面對她就會手足無措。
前世她總覺得他小家子氣,閱盡千帆過後,才知道他只是不善表達,只會默默的對她付出。
楊冬來一走,曹小滿越發覺得曹翠英礙眼,不冷不熱地對她說:“我看你也不是真心實意來看我,我要喫飯了,你走吧!”
白春蓮已經端了一碗麪進來,看到曹翠英在自然地問她。
“翠英也在,鍋裏還有面條,你要不要......”
“媽!”曹小滿打斷她,“翠英姐還要回去上工呢,您這不是給我跟冬來煮的麼?她吃了,還有冬來的麼?”
曹小滿打定主意,這一世,再也不讓曹翠英多佔他們家一分便宜。
她爹曹文福有木匠手藝,她舅舅又是公社幹部,他們家是向陽村數一數二的富戶,在計劃經濟年代從來沒爲喫的發過愁。
而她三伯曹文壽也就是曹翠英的爹就不成了,除了種田沒別的手藝,家裏孩子還多,每年就靠生產隊分的基本口糧過日子,飯桌上一年到頭也看不見葷腥。
楊冬來參軍之後,他們家又成了軍屬,每個月不僅有錢還有糧票,日子不知道有多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