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桃是被餓醒的。
記得今天是自己三十歲生日,她早早放下工作,開車回老家陪爸媽一起喫晚飯。
因爲沒結婚,兩老自然不會放過嘮叨的機會,催着她趕快找個男人嫁了,別拖成老姑娘。
還提了幾個人選,都是年少有爲的公司老總,身家不遜於她。
她不想跟爸媽鬧得太僵,就沒有回嘴,只是嗯嗯應着,低着頭喝悶酒,不知不覺就醉了。
好在提前通知了司機,倒不用擔心回不了自己家。
下車的時候,被涼風一吹,人倒清醒了些。
在司機攙扶着準備上樓時,看到一個男子捧着一束鮮花攔住她:“周桃,今天是我們相識五週年,你就答應嫁給我吧!”
周桃咧了咧嘴,認識五年是沒錯,問題是這五年裏,他跟多少個女孩子眉來眼去,甚至上了牀,別以爲她不知道?
對於感情有潔癖的她來說,這樣的男人,就算單身一輩子,也絕不會嫁過去。
司機是一名二十出頭的體校女生,跟她已經兩年了,表面木訥內裏聰慧,既是她的保鏢,也是生活助理,深得她信任。
此時強硬地推開男人,扶着她回到這邊的豪宅。
在牀上躺下的時候,她纔想起今晚除了喝酒,甚麼都沒喫,肚子空空得很難受。
想打電話叫司機送些食物過來,身子軟軟的又懶得動,就閉上眼睡過去。
迷迷糊糊中,做了一個奇怪的夢,夢裏自己也叫周桃,出生在六十年代初,家裏極其貧窮,十八歲出了件意外事,最後不得不離鄉背井,到外地找活路,二十歲就掛掉了。
……
“桃子,你好點了沒有?”有人推門進來,打斷了她的胡思亂想。
“媽。”望着眼前的女人,周桃的喉嚨像是被甚麼東西卡住了,發出的聲音又悶又沙啞:“好一點了,就是肚子餓,全身沒有力氣。”
掩飾地揉了揉眼睛,只覺得酸澀難擋,很想抱着她痛哭一場。
怕嚇到她,最後忍住了。
媽媽大名楊桂芳,今年三十九歲,大盤臉,骨架比較大,就算身上沒肉,看起來依然有些虛胖。
因爲長期在田間風吹雨淋,營養又跟不上,臉色晦暗中帶着些病態,
皺紋也非常明顯,像是五十歲的大媽。
“那就好。”楊桂芳幹了半天活,身體也累了,沒注意女兒的細微變化,走到牀頭,低頭探了探女兒的額頭,見沒那麼燙了,放下心來,抓住她的手安慰道:“你再忍一忍,一會兒就要喫午飯了。”
因爲沒分家,錢和糧食全在婆婆手裏,想偷偷給女兒弄點喫的,也做不到。
對這個女兒,她是真心疼的,可是婆婆偏心,家裏有點好喫的,都給了老大一家,女兒這麼瘦,全是餓的。
像現在女兒病得這麼嚴重,婆婆也裝瘋賣傻,沒有任何表示,連碗雞蛋羹也捨不得做。
就連牀頭木板凳上的涼水,也是她上工前放的。
換成老大家的孩子病了,肯定不會這麼隨意。
楊桂芳心裏怨氣很重,卻沒有表現出來。
“嗯。”周桃低着頭掩飾自己的情緒,沒有再說甚麼。
……
奶奶看起來六十出頭,穿了件藏藍色的手工斜襟上衣,下面是一條側開口的黑色老式女褲,花白的頭髮朝後梳了個髮髻,用一張黑色的網兜包着,看起來很精神。
此時坐在一把矮凳子上,面前的地上攤了一堆野菜,她正在把老葉和雜草清理出來,準備晚上煮了涼拌喫。
“這是薺菜?”周桃走到她面前,驚訝地叫了一聲。
前世她一直在大都市裏生活,菜市場也能買到馬蘭頭和薺菜,不過全部已經處理乾淨,或者已經涼拌好。
再次看到這麼新鮮的實物,有種意外的欣喜。
奶奶抬頭沒好氣地望了她一眼,顯然以爲她是沒話找話,沒有理她。
鄉下地方,誰不熟悉這些能喫的野菜啊!
周桃也發現自己犯了傻,卻沒在意,找了一條小矮凳,坐下來幫忙一起收拾。
“你都躺了兩天了,正強家的怎麼不來看看你?”這個問題在周老太的肚子裏翻滾了兩天,這時候終於問了出來。
許正強突然退伍回來,又得了這樣的造化,把整個勝利大隊的人都驚動了。
誰都希望有這樣一個女婿,有面子不說,還能多要些彩禮,周圍幾個村子,有適齡姑娘的人家都動了心。
她也找了媒人,去替自己的孫女周霞說親。
周老太有兩個兒子,老大周國勝因爲讀了初中,文化比較高,現在是大隊的會計。
他下面有兩個兒子一個女兒,都已經成了壯勞力。
老二週國勇小學都沒讀完,只認識幾個字,自然是農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