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四年,沈家村。
知了叫聲正烈,日頭曬得人頭暈。
沈佳妮挎着籃子,準備給她哥嫂送飯。
路上碰到些同村的嬢嬢,也不怯,笑眯眯的搭上兩句話。
兩條烏黑光溜的辮子搭在兩肩,皮膚白淨水嫩,一掐跟能出水似的,特別是那雙眼睛,水靈光鮮,一點兒也不像是莊稼漢子能養出來的閨女。
村裏的嬢嬢跟沈佳妮打招呼的時候,是和藹可親的,但等她經過後,彼此對視一眼,便忍不住搖頭。
“佳妮從城裏回來有兩個月了吧,一點信兒也沒有,估計是城裏人不滿意,給退了,聽說這邊又給說了媒,是隔壁村的。”
“怎麼說也十九了,再養下去就是老姑娘了,就算長得再水靈,也不能一直供在家裏啊。”
“媒還是她嫂子給做的,隔壁村的盲流子,不過家裏有錢,前年下海,賺了不少,佳妮過去,給十萬呢,她大嫂也是爲她好。”
“再有錢也是個盲流子,佳妮不是也能考大學了嗎?”
“她家哪裏有錢給她考大學啊!”
“哎,可惜了!”
......
送完飯,回到家。
沈佳妮關上房門,躺在牀上看着泛黃的蚊帳。
……
她已經記不大清楚,當年顧家是誰來的了。
只是,這突然看見年輕一號的顧局長,沈佳妮還是愣住了。
好在她還記得自己是要藉着顧家去京市的。
轉眼,她回過神就對顧西山燦爛一笑:“巧了,我就是沈建國的妹妹,你跟我來吧。”
顧西山愣了一下。
他來之前,心裏也猜過,那沈佳妮估計是個樸素的鄉下姑娘。
畢竟自己親媽和妹妹都是那樣形容的,顧西山也不得不在來之前,就在心裏做好了建設。
可眼前這個皮膚白淨柔嫩,眉眼傳神,落落大方的姑娘,朝着自己笑說是沈建國妹妹的時候,顧西山頓時傻了。
他覺得,沈佳妮能和自己妹妹口中描述的人搭上邊的,大概就是那一身洗的,泛白的藍襯衣了。
“前面路窄,你要不然就把車停這裏吧,我帶你過去。”沈佳妮打了個照面,就領着顧西山往家走。
顧西山個高,又是軍營出來的,身材高挑壯碩,站在沈佳妮身後,讓沈佳妮格外有安全感。
麥子剛收回來沒多久,還在門口曬着。
地上還放着兩個簸箕,顯然是沈建國夫婦剛纔在這裏篩麥子。
沈建國也得了消息,早早在家候着,他也沒見過顧西山,之前還因爲顧家人接沈佳妮上城裏相看,卻連顧西山的人影都沒見着生過氣,這會兒倒是笑着迎了出來,“顧同.志從前線回了啦,快家裏坐。”
他之前還嘟囔過,顧西山在戰場上下來的,指不定被炮火轟成甚麼樣,怎麼乍一看,這人長得還挺精神的。
……
沈佳妮回憶了一下,上輩子聽說顧西山的老婆就是他的青梅竹馬,不過顧西山一直在軍隊服役,估計現在還沒開竅吧,等以後,如果那位顧西山的原定媳婦和他再對上眼了,自己再退出也不遲。
“如果咱們婚後感情不和,或者各自再找了中意的人,就和平離婚,可以嗎?”沈佳妮又說。
沒結婚就談離婚?
顧西山只愣了一下,就果決點頭,“我不會對婚姻不忠,如果是你認真決定的離婚,我會同意的。”
躲在後院門上偷聽的沈建國和呂燕對視一眼,覺得這事兒,真妥了。
不過呂燕卻覺得,沈佳妮有點不知好賴,顧家和沈家沒有半點可比性,還給提供大學學費,簡直做夢都要笑醒,還有甚麼好不滿足的,還提離婚?
沈建國倒是半喜半憂。
他就這一個如珠如寶的妹妹,一轉眼就要嫁出去了,還是京市那麼遠。
顧西山推開後院門,他軍旅出身,怎麼可能沒注意到門後偷聽的沈建國和呂燕。
“建國哥,我和佳妮同治說清楚了,她如果行的話,明天你們就跟我一起上京市去。”顧西山乾脆的讓沈建國有些喫驚。
他茫然的看向過來的沈佳妮:“妮兒,你的意思是?”
“行。”她也乾脆說道。
大嫂呂燕下意識的舒了一口氣,這沈佳妮嫁出去了,家裏經濟也能緩解不少。
她笑着張羅起來:“那就這麼定了,先喫飯,喫完飯咱們再收拾東西。”
婚事就這麼定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