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姜亡國了。
漫天飛雪飄落在寂寥的長安城內,街邊的燭火映照着被白雪覆蓋的長街,帶着腳拷衣衫襤褸的人,一步一趨。
他們都是南姜國的貴族,南姜被大涼滅國,他們一朝成了最低賤的囚奴。
姜舞跟在隊伍後,她蒼白帶傷的小臉被風霜無情的撲颳着,皙白的手腕和腳踝,都被磨出了血,落在雪地上,鮮紅刺眼。
他們被帶到一座華麗的院邸,寬敞的涼亭好幾個穿着榮衣錦緞的男子坐着飲酒,看見他們時,每個人臉上皆是戲謔的笑。
“悶了這麼些日子了,總算有好玩的了。”
姜舞一行被推到中央,她捲翹的羽睫微顫掀起一彎弧度,在看到五六把弓箭對着他們時,她倏然一驚,瞳眸狠狠一縮。
“你們,誰要是能從我們這幾把箭弩下活下來,便可得賞!”
箭弩有五六把,他們每個人都被拴着手鍊腳銬,遍體鱗傷,要從這些箭弩之下活下來,可謂比登天還難!
姜舞小手緊緊絞在一起,明眸溢着深深的恐懼。
戲謔的笑聲過,忽然!
咻的一聲!一支利箭如風有一般從姜舞耳邊劃過!身後一陣哀嚎,她轉過頭去,就看見身後的小姑娘中箭倒地,口吐鮮血而亡。
沒等姜舞再多想,又兩支利箭襲來,姜舞雙眸倏然瞪大,跌撞着側身避開了那利箭。
利箭劃過的剎那,將她兩鬢的青絲削落下,若她避的再慢些,刺穿的便是她的頭!
她沒得選擇,可這樣空乏的躲避,非良策。
……
穿着棉布麻衣的胖嬤嬤在一衆囚奴身上環顧一圈,最後目光落在姜舞身上,抬手一指,“你,出來。”
“還有你。”
姜舞和蓮音兩人被帶離柴房。
外頭雪已停,積雪皚皚覆蓋着一條又一條的廊道,她們低着頭跟在嬤嬤身後,腳上手上的鐐銬因走動發出叮噹的響聲。
“殿下,人帶來了。”嬤嬤彎着腰恭敬開口。
屋檐下主位上身披裘氅的男人懶懶掀眼,朝兩人投去目光,視線落在左側單薄身軀的小姑娘身上,昨日小姑娘身上的那股子倔強已殆盡不見。
男人示意一眼,呯嘭兩聲,姜舞看見落在面前地上的兩柄亮堂的利劍,她微掀眼,怯然望去,不知這是何意。
“一人一把劍,活下來的人,留下。”男人聲音如周遭冰雪一般清冷,不帶一點溫度。
男人是要她們自相殘殺!
姜舞和蓮音兩人,望着地上的劍雙眼瞪大,誰也不敢先撿起劍。
姜舞掀起眼,這纔看清,主位上的人是昨天的那個男人!
不同於昨日的清心寡慾淡然,男人周身散發的寒戾侵襲壓迫着人,那雙半睜半閉的眸看不出是喜是嗔,是怒。
“還不動手!”
姜舞的後膝蓋被身邊的嬤嬤狠狠踢了一腳,她喫痛跪在雪地裏,撐着地面的手觸摸到那劍柄,冰冷入骨。
在姜舞沒反應過來時,反着光的利劍驟然朝她襲來!她本能一側身,躲開。
……
姜舞被帶到浣衣局做了幾天的工,蓮音的屍體她看着那些人無情的擡出去,只有一方破布遮蓋着,宛如牲口一般。
事實上,她們這些人在這邊,就是如牲口,有時甚至連牲口都不如。
“你,出來。”
姜舞洗着衣裳時,又被那日的嬤嬤叫了出來,有幾個和她一起的南姜囚奴若有所意望看着她,那天她和蓮音一起被叫出去,她回來了,蓮音卻死了,因此多了不少悱議。
姜舞走到外面,看見嬤嬤身邊還站着個年歲更長些的嬤嬤,威嚴十足。
“你跟我來。”威嚴嬤嬤冷瞥了眼姜舞,轉身,她不敢多耽擱,連忙跟上去。
“知道這是甚麼地方嗎?”威嚴嬤嬤問道。
姜舞輕應聲:“奴不知。”成了囚奴後,她們的自稱只能是奴。
“這裏,是大涼皇宮,這邊是皇子們居住的凌霄宮,既是奴就要記住自己的身份,甚麼該做該說,自己心裏掂量着,否則,在這兒讓你們死,和捏死一隻螞蟻一樣簡單,知不知道!”
“是。”姜舞應聲,這一點,經過那兩次死裏逃生後,她心如明鏡。
威嚴嬤嬤一路和她講着規矩,姜舞不知道自己要被帶到哪裏。
“東邊是大殿下的扶雲殿,西邊是二殿下的華嚴閣,北邊是六殿下的聽雪堂,這些地方你記清楚了,非傳召不可擅闖,尤其是二殿下和六殿下……”說及此,嬤嬤眼色深了深。
姜舞認真聽着嬤嬤的教訓,心裏有疑惑,但也不敢輕易問出。
不一會兒,嬤嬤在一大殿門口駐足下,姜舞跟着停下腳步,下意識微微掀眼,看見殿樑上懸掛着金邊藍匾,鳳舞着漪瀾軒三個字。
“殿下,人帶來了。”嬤嬤彎着腰恭敬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