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和吳沅是滿京城人都誇讚的佳偶。
成婚五年我膝下無子,他卻不設通房不納妾,逢人便說,
“有吾妻一人足矣。”
後來,他出京辦差,在洪水中殞命。
我哭的肝腸寸斷,整整十五日滴水未進,隨他而去。
再睜開眼,卻回到了十五歲那年,吳沅來家裏提親當天。
我不顧母親姐妹的阻攔,從屏風後衝出去,用盡兩輩子的勇氣,第一次忤逆父親,
“女兒…寧死不嫁!”
-——
“胡鬧!”
在一瞬的安靜後,名貴的白瓷盞被狠狠砸在地上,飛濺的碎片劃破了我的面頰。
“胡氏!這就是你養的好女兒!”
“老爺恕罪…”我娘在屏風後不住顫抖,卻礙於程家不許女眷隨意見外男的家訓,不敢走出來。
“少宜她…定然是高興糊塗了…”
……
2
第二日,姐姐專程來爲我梳妝。
她用篦子一下一下梳着我的頭髮,末了在髮髻上插上一隻桃花簪,眉眼間滿是羨慕,
“吳大人長得好,才學好,待你又如此上心。不過是家境差了些…可父親這般欣賞他,日後在朝中定多有提攜,你嫁給他只有好日子過,到底在彆扭甚麼呢?”
這話,她前世也同我說過。那時的我揪着手中的帕子,臉頰緋紅,嘴角卻是藏不住的笑。
我曾也以爲,吳沅是個良人。
“不像我,”她對着鏡中的自己,淒涼一笑,“梁小將軍常駐邊疆,日後…還不知要受多少罪…”
我捏住她冰涼的手,安慰道,“阿姐莫怕,小將軍對你…是極好的。”
在我被關在吳家後院,日日喝藥扎針,被婆母立規矩跪到膝蓋水腫時,姐姐的小將軍帶着她在塞北的草原上策馬狂奔。
那時,我收到她的信,字句中帶着從未有過的生機,
“他騎馬帶我,把風都甩在後面。少宜,我從未想過,女子能過得這般暢快。”
程家是歷經幾朝的百年世家,傳下來的家規家訓一套接着一套。可本朝的開國皇帝卻帶着北方的鮮卑血統,最看不上世家這些老掉牙的繁文縟節。
嫁給新貴的姐姐徹底擺脫了程家這些壓得女子喘過不氣的規矩,而我卻只能望着吳家後院那四四方方的天,連出門都成了奢望。
“在想甚麼?”吳沅從車窗外接來一捧油紙包着的糕點,打開放到我眼前,“恰好路過新衡記,看見沒人排隊,便買了些你最愛喫的桂花糕。
新出爐的點心,帶着綠豆的清香和桂花的甜膩,確實是我曾經最喜歡的糕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