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阿姨,你們的子女呢,讓你們孩子來一趟吧。”
潔白的醫院,醫生看了一眼手中的報告,朝着相互攙扶在一起的老夫妻擰着眉問道。
張榮英和丈夫李金民苦澀的對視一眼,“劉醫生,有甚麼話,您跟我們說就是了。”
劉醫生看着兩個老人身上穿的羽絨服,並不便宜,但因爲長期沒有清洗和護理,上面佈滿了厚厚的一層油漬,已經看不出本來的顏色了。
夫妻倆七十多歲的樣子,頭髮已經完全花白,老頭的頭髮和鬍子已經很久沒有打理了,渾身散發着一股怪味。
張榮英身體不好,天氣一涼就頻繁的來醫院開藥,每次都是夫妻倆相互攙扶着來。
他們不會用智能手機,不會叫車,也沒甚麼錢,每次只能用老人卡,在烈日或寒風中等着公交車,下了公交車,還要顫顫巍巍的從馬路對面,走樓梯下地下通道,再從通道爬上來,到對面醫院。
今天是李金民不舒服,一直喘不過氣,張榮英拉着丈夫來檢查,然後就有了開頭的那一幕。
“張阿姨,還是讓你們的子女過來一趟吧,李叔這情況有點複雜,肺部功能退化的有點嚴重。”
一說起子女,張榮英崩潰的像個孩子,眼淚就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他們夫妻倆辛苦了一輩子,六個兒女養大,給孩子買房結婚,又帶大了孫子孫女,臨老了,自己一身病痛無依無靠。
李金民笨拙的給妻子擦眼淚,聲音帶着無奈,“我家大兒子一家定居在上海,三四年沒回來了,小兒子一家出國了,已經七八年沒見過了,二兒子倒是在隔壁市,也很少見着,兩個閨女也不在身邊,又各自有家庭了,也就過年的時候回來一趟,平日也不怎麼聯繫。”
“劉醫生,你有甚麼話就直接說吧,我們夫妻自己能做主。”
劉醫生默了默,“是這樣的,李叔這個情況還要做進一步檢查,可能是慢性肺栓塞,檢查費用大概要七百左右。”
李金民愣了一下,忐忑道,“這,這麼貴啊。”
……
到了一處偏僻的小巷子,李保軍停了車,臉上怒氣未消,剛打開車門,電話響了起來。
“喂,媳婦.....對,是啊,羣裏你不是聽到了嗎?”
“哎哎哎,我知道了,知道了,我沒那麼傻,他們不管我也不管。”
掛了電話,李保軍怒氣更甚,扭頭朝着張榮英李金民道,“你們不要啥事都找我,又不是隻生了我一個,我也有我自己的家庭,你們一定要作的我離婚才甘心是吧?”
“老大說的對,年紀到了,哪個老人沒點問題,誰都有這麼一天,你們就這麼怕死嗎?”
車子離去,留下兩個老人顫顫巍巍站在寒風中。
好一會,李金民才沙啞着嗓子朝着老伴道,“哎,回去吧,老了,遭人嫌了。”
張榮英抹着眼淚,“當初他們不是這樣的,現在怎麼就變成這樣了啊.....”
老兩口攙扶着朝着低矮灰暗的出租屋走去,出租屋是閨女幫着找的,三百七一個月,一房一廳,外面擺滿了撿回來的瓶子和紙皮。
晚上李金民實在喘不過氣,一張臉憋得通紅,他痛苦的從牀上爬起來,看着妻子安靜的睡顏,盯着窗外的月光,回想起自己的一生。
摸出紙筆,寫了一封信放在桌上,從牀腳掏出了藥老鼠的毒鼠強。
第二天,張榮英起來,摸着丈夫冰冷的屍體,嚎啕大哭。
丈夫的喪事辦的非常熱鬧,流水席擺了五十多桌,樂隊,喇叭隊,請了三四家,孝子孝孫跪了一地。
張榮英呆呆的坐在角落裏,無助又絕望,以後她就一個人了。
親戚一個一個的過來安慰張榮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