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盛夏時節,知了在蔥鬱的枝葉間聒噪,熱浪撲面而來。
雲楚然望着女裝店裏那個高大挺拔的背影,極熱的天氣她的身體卻如冬天一般的寒冷,心臟緊緊的縮成了一團,握着手機的指尖泛白,狠狠的掐進了自己的肉裏。
“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正在忙,請您稍後再撥……”
雲楚然看見楊立齊猶豫了一會掛掉了自己的電話,心裏說不上的難過,可這也激起了她的倔骨頭,她又一次打了過去,直到打了三次,楊立齊才轉頭對身邊的女人說了甚麼,隨即走出了店門。
楊立齊看着屏幕上閃爍的名字,他接通了電話:“楚然,甚麼事這麼着急?”
雲楚然聽着手機那端傳來的聲音,有些發愣了,直到她看到楊立齊不耐的皺起了眉頭這才反應了過來,她朝前走了一步,把自己的身子完美隱藏在柱子後面。
那女人追了出來,見楊立齊在打電話也沒有打擾,只是安靜的站在一旁,楊立齊捂住聽筒,對女人說道:“你再進去逛逛,多挑幾件衣服,我買單。”
女人知道這是支開她的藉口,也沒有戳穿,聽話的回到了店內,只是眼神若有似無的飄向了那個男人,以前他所有的事情她都知道,究竟是誰的電話她不能聽。
“楚然,發生甚麼事了?說話啊。”聲如其人,楊立齊的聲音很溫柔,聲線像大提琴那樣的醇厚,可是隻有云楚然知道,在這溫柔體貼的表象下,他到底是多麼的冷酷無情。
她閉上了眼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待呼吸平穩時纔像平常那般開口問道:“你現在在哪?”
她的聲音裏帶了一絲委屈,楊立齊白手起家坐到現在這個位置最會看人臉色,幾乎是立刻就察覺到了雲楚然的不對勁,他下意識的轉過了身來,熱鬧的商場里人來人往,看不到一絲熟悉的影子。
而櫥窗裏,導購小姐正給女人推薦着衣服,原本長而直的黑髮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頭濃密自然的大波浪,沒有了初戀時的清純,經過歲月的洗禮反而多了一層妖嬈的味道。
這個女人就是楊立齊的初戀紀晴雪,在大四實習期拋下了他遠走美國的初戀女友。四年的時間足已經改變一個人,無論是相貌還是整個人的氣質。
這樣性感嫵媚的紀晴雪,楊立齊從未見過,當初已經死心的他隨着紀晴雪的回來又開始變的蠢蠢欲動,不是每個人都可以完全忘記自己的初戀女友的。
心裏閃過一絲愧疚,可轉瞬即逝,楊立齊對着電話那頭說道:“你也知道我最近有個大項目要抓,馬虎不得,我現在正在開會,有甚麼問題等我回家……算了,你找我甚麼事?”
……
她的耳朵就像是蒙上了一層水波,所有的聲音好像都加上了特效,變得模糊不清,楊立齊的聲音短斷斷續續的出現在她的耳邊,可是她卻怎麼都聽不清。
“立齊……”她拼命壓抑住心中的悲傷,用她自己都想象到的自制力,平復呼吸說道:“我胸口好疼,你現在回來陪我好不好?”
話剛說出口,她的感官忽然變得無比的靈敏,耳朵緊緊的貼着話筒,生怕自己漏掉接下來的回答。
“楚然,我,我今天實在走不開……”楊立齊從她的聲音中聽到了卑微和乞求,聲音不自覺的多了幾分溫柔,“你不舒服的話我讓我媽陪你去醫院好嗎?”
“我誰都不要,我就要你!我要你現在馬上回到我的身邊來!”胸腔裏的悲傷再也壓抑不住,雲楚然握着話筒低聲哭喊道。
楊立齊有些詫異,在他面前一向懂事乖巧,不會違揹他意願的雲楚然今天怎麼這麼反常,竟然說出了這麼幼稚的話,僅有的一點溫柔都被這無理取鬧的行徑給消耗掉了,不耐煩的說道:“你生病了就去醫院,我很忙,就這樣。”
“立齊,我有話……”還沒等雲楚然說完,電話就被掛斷了,一股冷意從心臟處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她蹲坐在原地動也動不了。
楊立齊沒有再打電話過來,雲楚然也知道會是這個結果,她在那個女人的面前,向來都是輸的一敗塗地。
商場保安以爲雲楚然出了甚麼事,想要把她扶到休息區,被她婉拒,等了一會,楊立齊和紀晴雪並肩從服裝店裏走了出來,楊立齊的手上提了好幾個袋子。
雲楚然知道楊立齊討厭逛街,更討厭陪女人試衣服,原來不是他討厭,是陪在他身邊的人不對。
也許是因爲那個電話的緣故,兩個人的臉上興致都不太高,叫來楊立齊的司機,開車走了。
雲楚然站在原地看着熟悉的車影匯入車海消失不見,她就像是被人丟棄在原地的孩子,沒有人接她回家,她站在馬路邊,有輛出租車停在她跟前,車窗搖下來,露出了一張中年男人的臉。
“小姐,坐車嗎?”
雲楚然呆了一會,坐上了車,看着車窗外的風景不斷的後退,世界之大,她連一個她愛的人都守護不住。
雲楚然抽離了自己的世界,看見司機正目光炯炯的看向她,原來是要問她去哪。
……
雲楚然被夏紗扯在椅子上,目光呆愣中又帶了點悽惶,妝都被曬花了,眼底黑乎乎的一團,她手指發抖的握住了夏紗遞過來的一杯水,好像那杯水就是支撐她沒有倒下的全部力量。
夏紗見到雲楚然這副樣子心疼的不行,“雲楚然你到底發生了甚麼事了,你倒是說呀,你不說我要怎麼幫你?”
聽到這句話,雲楚然突然崩潰了,眼淚順着臉頰流出一道黑線,十分的狼狽,“紗紗,我該怎麼辦,她回來了,她要從我的身邊奪走立齊了……”
她埋在夏紗的肩窩處,不住的抽噎着,心口破了個大洞不斷的有風吹進去,她全身都在發抖,夏紗看見好友這個樣子,心裏也十分難受,她安慰的拍了拍她的背,柔聲道:“好啦,別哭了,哭也不能替你解決事情啊,是誰回來把你嚇成了這個樣子?”
雲楚然毫無形象的哭了一會才慢慢的平復了情緒,然而一觸到刻在記憶裏的那個名字,她的眼淚又不受控制的低落了下來,“是紀晴雪,是她回來了,……”
夏紗驚訝的僵住了身子,放在雲楚然後背上的雙手也不知道該不該繼續。
雲楚然見到夏紗這個樣子,苦澀在心裏蔓延,“你都是這個樣子,立齊他應該更喫驚吧。”
“……她三年前拋棄了楊立齊和別的男人出國,說不定她只是回國看看呢……”說着,夏紗的口氣變得輕快了起來,“楚然,你也別自己嚇自己,都這麼多年了,楊立齊早就忘記她了,況且現在你和楊立齊纔是名正言順的夫妻。”
夏紗說到這裏,鬆了一口氣,覺得自己想的沒錯。
可是無論她怎麼說,雲楚然還是一臉擔心的樣子,夏紗沒辦法只能不斷的安撫着她,正當夏紗想要帶雲楚然出去喝酒散散心時,手機鈴聲忽然響了起來,當她看到那個名字時,臉色立刻變了。
雲楚然知道夏紗有事,就拉着她的手安慰道:“你有事就先去忙吧,我沒事的。”
手機鈴聲還在響着,夏紗咬着嘴脣手指哆嗦着終究還是沒能掛斷,雲楚然對着她露出了一個諒解的眼神就走遠了,夏紗按下通話鍵,話筒那端立刻傳來不耐煩的聲音,“下次再敢接這麼慢我就打斷你的腿,帝豪1701,打扮的漂亮點,記住不要給我耍小動作,要不然有你好看的!”
夏紗抿緊嘴脣屈辱的嗯了一聲,那人對她這個反應還算滿意,話都沒說一聲就掛斷了電話。
她認命一般似的閉上了眼睛,整個人無力的靠在椅背上,在雲楚然面前對甚麼事都無所謂的態度瞬間消失,周身籠罩着一層惶恐和無助。
夏紗從來都沒有對任何人說話她自己的事情,在雲楚然看來她活的非常的肆意灑脫,如果她要是看見了她也會有這種表情一定會覺得不可思議,因爲夏紗從小就是院裏的女霸王,沒有甚麼事會難得到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