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寒日,素雪傾覆。
蘇清是被生生冷醒的,意識幾近清明,可眼簾卻似灌了鉛一般,始終無法睜開。
“下作的小娼婦,老孃替你找的上好姻緣你不要,竟做出私奔這等醜事,活該被人家拋棄,也不瞧瞧你這張臉,誰看了不噁心......”
尖細刺耳的罵嚷聲陡然傳入耳際,被冷氣凍的生疼的臉上竟也能感覺到有唾沫飛濺上來。
“我就說清兒一定不同意的,那李老漢都和咱爹一般年紀了......”
蘇長山緊了緊身上穿的泛黃的短襖,口中哈着冷氣低聲反駁,目光卻不敢與先前說話的婦人對視。
“呸!”張氏朝着面前的漢子毫無顧忌的啐了一口,隨即朝着門外上房處努努嘴,咒罵道:“你個死了心肝的,那聘禮錢不都被你娘颳了去,老孃半點好沒撈着,還得受你們父女的氣!”
蘇長山張了張口,欲說些甚麼,但一看見妻子叉腰罵嚷的潑辣模樣,頓時沒了主意。
“行了,索性咱們聘禮已經收了,她就算是死了,明早屍體也得抬到李家去!”
......
翌日,晨星寥落,曙色破曉。
連日下了幾天的大雪終於停了,唯有寒氣不減反增,整個青山村都彷彿籠罩在銀霜之下。
蘇清愕然的望着眼前的小房間,久久難以回神,一股子房屋腐朽的氣味混裹着各種臭味,充斥在她的鼻腔內。
不足兩平米大小的房間,勉強只能擺放一張木板牀,便再也放不下別的物件了。
蘇清便躺在冷硬的牀上,蓋着滿是破洞的薄被,四周的土牆縫隙中,各有光線和寒氣灌入。
……
蘇家往上不知幾代的老祖宗是中舉做過官的,即便如今的蘇家早就沒落得和普通莊戶人家一般,靠着種田過日子,但蘇家老爺子還是極爲看中臉面門楣,甚至傾盡全家之力送四兒子進學。
即便這位四叔已經二十又五,仍舊只是個童生。
老太太也是重名聲的,尤其是在這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的鄉下地方。
“有甚麼話,都進屋裏說,說完把雞餵了就都做飯去,你們男人過會子就該回家了。”
冬天地裏基本沒有莊稼,鄉下人家爲了謀生,只能去做些零散工賺幾個錢,正巧鄰村有親戚修新房,蘇家的男人們都去幫工,連帶着老爺子都去了。
老太太說完就被老三媳婦吳氏扶着進了堂屋,一直在東屋看熱鬧的老大媳婦餘氏也趁機溜了進去。
丟了諾大臉面的張氏恨恨的瞪了蘇清幾眼,低聲罵了句:“小賤人,你等着!”
老太太可是拿了聘禮的大頭,要她幫着蘇清那是絕無可能的。
說來那隔壁村的李家出手當真闊綽,就爲了給一個快入土的老頭子沖喜,竟拿了足足三兩銀子!
要知道鄉下的普通人家,人丁若少些,二三兩銀子就是一年的開銷。
老太太拿了二兩銀子走,就算只剩下一兩銀子也足以讓她高興了,尤其是沒有這個醜八怪礙眼,她心裏也舒暢。
蘇清自動忽視掉張氏,抬步便朝着堂屋而去。
既然她用了這副身體,自然是要解決掉所有的後顧之憂纔行。
蘇家的房子有些年頭了,是呈四合式的房子,雖也是土牆瓦房,但在整個村內,也算是極好的。
堂屋在挨着老太太老爺子居住的正屋位置,東屋是最大的,便由老大和老二兩家所住,雖擁擠些,也勉強住的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