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
炎炎烈日之下,硬木板車的軲轆撞到了地上凸起的石塊,劇烈的顛簸之下,車上的女子慢吞吞的睜開了眼睛。
她發覺自己的手腕被人用繩子栓在了車把手上,於是深深的皺起了眉頭。
周圍沒有人注意到楚瑤的轉醒,大家的目光都看向攔住去路的小娃娃身上。
“讓開!”
拉車的繩子從水牛的胸口滑落,他舔了舔乾枯起皮的嘴脣,不耐煩的揮了揮手:“敢擋路,老子弄死你!”
小女孩感受的手裏握着一把彎彎的鐮刀,她有些害怕,可還是鼓足勇氣,沖水牛喊道:“放開我娘!你們誰也不許把我娘帶走!要不然......要不然......”
拾月說着,氣勢逐漸弱了下去,水牛懶得和她廢話,拉起車就準備撞過去,可旁邊的李三嬸兒拉住了水牛,讓他先等一等。
“小丫頭,三奶奶素日裏對你那麼好,難不成就能害你娘了?”李三嬸兒走到拾月跟前,俯身蹲了下來:“你忘了,去年你病的身上滾燙,是誰去山裏給你挖的藥,把你從閻王爺手裏救出來的?”
李三嬸兒見拾月的手往下垂了垂,知道她被自己說動了,便攬住她的肩膀,把她往旁邊帶,將往城東去的唯一一條窄路讓了出來:“三奶奶啊,只是給你娘尋個能喫飽飯的去處,你難道想你娘餓死嗎......”
拾月沒等李三嬸兒說完,看到水牛又拉着車往前走,就一把掙脫了她,重新跑回到車前:“你們胡說!快把我阿孃放下!”
拾月雖然小,可是並不傻,李三嬸兒要真是給阿孃尋了個好去處,那爲甚麼不等阿公回來?
分明就是哄她的!
“嘿!你這賤蹄子!”李三嬸兒見好言好語勸着沒用,掐起腰來罵道:“合該把你也賣了才清淨!你不用急,處理了你娘,接着就處理你!”
她說完,給水牛使了個眼色。
……
這聲音可真好聽......
這是拾月第一次聽到阿孃開口說話,她還想再聽幾句,可對面的李三嬸兒突然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了起來:“楚家丫頭要S人嘍!這一腳是想要了我的命呦!”
水牛撂下車,衝過去扶三嬸兒,被抹了一個胳膊的鼻涕:“你還管我幹甚麼啊!你不把那個賤人綁好了!這下人要是跑了,換不來糧食,咱們等着餓死吧......”
下河村的收成一直不好,早些年就有餓死的村民了,如今連年乾旱,更是顆粒無收,李三嬸兒的哭聲惹得大家唉聲嘆氣了起來。
“哎呦!這是怎麼了啊!”幾個結伴而來的婦人瞧見了,將拎着的竹筐丟到一旁,過去攙扶李三嬸兒:“他嬸兒,你沒事兒吧!”
“真是反了天了啊!楚家丫頭這一腳是要生把我踢死啊!”李三嬸兒見來的人多了,哭的聲音越來越大:“她家那個賤丫頭還要用刀砍我!你們看看,這像話嗎......”
她這麼一說,將衆人的目光都引到了楚瑤的身上。
婦人將李三嬸兒拉起來,勸道:“楚家丫頭一直魔魔怔怔的,親爹孃都不一定認識,八成是犯了病了......”
“你能打我的孩子,我爲甚麼不能打你?”
七嘴八舌的議論和勸解之中,楚瑤淡淡的開口,她聲音不大,卻壓下了所有人的聲音,周圍一時安靜下來,衆人齊齊看向楚瑤。
楚瑤往旁邊挪了一步,讓衆人看到身後的拾月,那張乾瘦的小臉兒上,明晃晃的印着五個手印子。
李三嬸兒一時語塞,不知該如何回答,當即腿一蹬,就地耍起無賴:“哎呦!我這心口疼的要命啊!我喘不過氣兒來了,快!快給我找郎中......”
大旱三年,人都餓死了,哪裏能找來郎中?衆人七手八腳的把李三嬸兒搬上車,尋個陰涼的地兒讓她歇着去。
楚瑤見他們走了,掂了掂手裏的鐮刀,也沒說甚麼,徑直往村子裏走去。
走了幾步,她恍惚間想起身後還有個小丫頭,便回過頭去,見拾月怯生生的望着自己,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她也不知道該說甚麼,猶豫了片刻,只是低低的說道:“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