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四嬸兒生了!生了!”田埂上,一個腦袋大,身子瘦小的身影,努力地倒騰着小短腿,氣喘吁吁地跑過來。
此時,挑水澆地的宋老四正好來到地頭上,聞言差點把肩上滿滿兩桶水給打翻了。他放下扁擔,略顯緊張地看着小侄子:“生了?生了個啥?”
“妹妹!生了個妹妹!”小豆丁氣還沒喘勻乎,就手舞足蹈地高聲喊着,“我有妹妹了!我們有妹妹了!!”
“爹!爹!!你聽見了嗎?咱家有女娃了!咱家終於生了個女娃娃!!”宋老四激動得眼眶都紅了。
“好!好!!”宋老漢搓着滿是老繭的大手,臉上的皺紋瞬間開出了一朵花。一個女娃娃,每月可以給家裏掙五十文呢,換成最次等的粗糧,就是十多斤。別小看這十多斤糧食,若是在災年,能挽救一家人的性命的!
周遭的人聽了,都羨慕地過來向宋老漢道喜。這幾年年景不好,村裏孩子出生率急劇下降,更別說出生率更低的女娃娃了!整整一年,村裏就老宋家生了這麼一個金疙瘩!
隔壁老張頭心裏感嘆着:世道真變了!他年輕的時候,家家都想要男娃兒,女娃兒多的人家在村裏都抬不起頭!現在卻翻了個個兒,只因爲從十年前開始,辰王頒佈一條法令:生女娃的人家,一個月補貼五十文的養娃費,一直補貼到孩子十歲呢!
對他們這樣的山裏人來說,舉全家之力,一個月都未必能有五十文的進項。難怪現在家家都想生女娃呢!
宋老漢心裏雖萬分高興,想回去看看這孫子輩中唯一的大孫女。可一抬眼,看到田裏快要旱死的莊稼,不得不按捺下來——甚麼都沒有澆地重要,這可是他們莊戶人家的命根子!老宋頭中氣十足地指揮兒孫們挑水(抬水),整個人的精氣神兒明顯提高了不少!
直到天黑得看不到路,地裏勞作的人們,才陸陸續續回村。老宋頭他們歸家的隊伍最龐大:五個兒子,三個兒媳,再加上六個半大孫子——旱災之年,村裏連七歲以上的孩子,都要抬水抗旱呢。
老宋家這勞動力槓槓的,每天消耗的糧食也是槓槓的。唉!家裏盛放糧食的缸已經見底,眼看着就要斷炊啊!可愁死老宋頭這個當家人了!心中添了孫女的喜悅,被沖淡了幾分。
心裏早已像貓抓貓撓的宋老四,挑着挑子撒腿就往家跑,進了院門就要朝西屋裏鑽,卻被他娘吳婆子攔住了:“你這一身臭汗,別燻着我寶貝孫女!去去去!收拾乾淨再過來!”
家裏其他人都想湊過來看看他們老宋家唯一的金疙瘩,全被吳婆子打發了。孩子太小了,不能讓她見太多人,驚着嚇着可不是玩兒的!
宋老四在衆親屬羨慕嫉妒恨的目光中,翹着尾巴進了西屋的門。最後一抹斜陽,透過窗戶縫,照在了呼呼大睡的小奶包身上,彷彿披了一層金色的光華。
宋老四癡癡地看着,這是他閨女?怎麼這麼好看?一點都沒有剛出生孩子的皺巴和埋汰,鼓鼓的小臉,尖尖的下頜,長長的眼縫......就是太瘦了!她娘懷孕的時候,家裏沒啥喫的——苦了他閨女了!
……
窗外不知何時滴答滴答地下起了雨來!
一大早準備起牀澆地的後山村人,都沸騰了起來。
“下雨了!老天開眼,終於下雨了!!”
“咱們的莊稼有救了!咱們後山村有救了!”
老宋家也一片歡騰,兄弟幾個都衝到院子中,仰着臉接受雨水的洗禮,幾個年紀大一點的孩子,也學着他們爹,在雨中手舞足蹈着。
宋家老兩口,並排站在屋檐下,看着不斷低落的雨珠眉開眼笑。吳婆子壓低聲音,對老頭子道:“我就說吧,咱家福丫丫是福星降世!這場雨鐵定是她給帶來的!”
老宋頭用手接着天上的雨水。昨天萬里無雲,空氣乾燥,稍微有點經驗的老農,都知道這幾天根本不可能下雨。可偏偏他家小孫女一降生,不但天降異象,還下了一夜的雨。難道真像老婆子說的,小孫女是神仙賜給他們的小福星?
吳婆子重新進入西屋,見老四媳婦愁眉苦臉,知道她還沒下奶,牙一咬——S雞!不能讓她家福丫丫餓着!
宋子冉是在小肚子的抗議中醒來的。好餓呀!
她幽深烏黑的大眼睛骨碌碌轉着,心裏想着自己的口糧怎麼解決。她又不是真正的奶娃,要讓她趴在跟自己前世差不多年歲的婦人懷裏喫奶,她真心接受不了!
唉!現在的她最需要的,是新生兒奶粉啊!
就在這時,她腦中浮現出一個堆放了十幾罐奶粉的置物架。這置物架還挺......眼熟的。這不是她家的儲藏室嗎?
說是儲藏室,其實就是跟廚房相連的,堆放雜物的地方。儲藏室不大,只有兩平,兩面擺着高高的置物架,其中剩下一個人能轉身的空間。
這十幾罐奶粉......哦,她想起來了!她在國外參加交流會,電話裏傳來小侄子出生的消息。她出差的國度,新生兒奶粉世界聞名,高興之餘她屯了足夠小侄子喫到六個月的奶粉——花了她大半的出差補助呢!
可是,這個儲藏室怎麼會突然出現?難道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她現在也沒睡着呀?莫不是幻覺吧?還是......她穿越的福利——空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