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女士,你的家人沒陪你一起來嗎?”
沈知初一頭霧水,不就是拿個體檢報告嗎,難道還需要有人陪?
何況家人......她還有甚麼家人?
母親難產生下她死了,父親把她當做賺錢工具,哥哥更是將母親的死歸結在她身上恨她恨得要死,而愛人......那是她搶來的。如果不是眼前這個醫生忽然提起這兩字,她都快忘記“家人”是甚麼意思了。
沈知初怔了片刻後,搖頭道:“就我一個人。”
醫生蹙緊眉頭,推了推鼻樑上架着的眼鏡,重重地嘆了一口氣,眼神帶着惋惜口氣透着無奈,他將桌上放着的一沓化驗報告遞給沈知初。
“沈女士,化驗結果出來了,胃癌晚期。”
他似乎是在可憐眼前這個年紀輕輕就得了絕症的女人,說話和動作都盡顯小心。
沈知初呼吸一窒,她接過化驗單,蹙眉看着上面的各項指數,她不是學醫的,但是也能看出來她身體裏的那顆胃有多嚴重。
其實在做胃鏡的時候她就隱隱約約覺察到了甚麼,只是她不敢去想。
醫生指着圖片,在沈知初耳邊給她一一講解,沈知初發着呆聽一半漏一半,洋洋散散總結出,她時間不多了,需要她儘快入院做化療。
胃癌晚期能活多久?沈知初比任何人都要清楚這個病,因爲她的爺爺就是在病牀上掙扎了兩年死去的。
醫生好意的提議道:“沈女士,這邊建議您儘早住院接受治療。”
“那我住院......能好嗎?”沈知初啞着嗓子,神態麻木,似乎是在自言自語。
醫生沒再出聲,只是爲難地搖了搖頭。
……
疲憊不堪的上了樓,沈知初摸出鑰匙往左轉了半圈後門開了,渾噩的大腦感受到房間裏不一樣的氣氛後瞬間清醒了。
隔着門板一聽,裏面傳來打電話的聲音。
厲景深回來了。
她要告訴她得胃癌的事嗎?告訴後他會關心自己一下嗎?
沈知初反覆問着自己,腦子裏還在想着的時候門已經被她推開了,然後她看見迎面而來的厲景深正臉色鐵青的看着她。
“去甚麼地方鬼混了?你好好看看我給你打了多少電話!”
鬼混?如果去醫院驗血做胃鏡叫鬼混的話那還真是,畢竟現在的她臨門一腳就徹底跨入鬼門關了。
想着想着眼眶又是一陣發酸,厲景深並沒有注意到沈知初已經發紅的眼眶,只是一個勁的用眼神去指責她爲甚麼不接他的電話。
沈知初從包裏拿出手機晃了晃黑屏,說道:“沒電了。”
她一共有兩個手機,一個手機辦公事,而另一個手機是專門爲了等厲景深的聯繫,這兩天她被胃折騰慘了,一時間忘記了充電,纔會導致回來的路上沒接到他的電話。
“有甚麼急事?”能讓厲景深着急到給她打多次電話的,想都不用想是爲了誰。
她剛想完厲景深已經抓住了她的手往外拉,“明玥受傷了,失血過多你跟我去醫院走一趟。”
果然,他的緊張全是爲了夏明玥。
心頭間徹底被酸澀佔滿。
夏明玥嚴重凝血功能障礙者,血型稀有,而能配她血型的恰好是沈知初。
……
沈知初再次醒來的時候,是在病房裏,空蕩蕩的只有她一個人。
手機沒電了,沈知初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看了眼窗戶外邊的天還是烏濛濛的。
沈知初起身穿好了自己的鞋,提着包走了出去,經過夏明玥病房時看到虛掩的房門,她控住不住自己的腳停了下來。
這裏面住着的人是夏明玥,而陪她的是她名義上的丈夫厲景深。
夏明玥長着一張初戀臉,穿着醫院裏藍白條紋的病號服都遮擋不住她乾淨優雅的氣質,皮膚很白襯得一雙杏仁眼又明又亮,沈知初想,也許厲景深就是喜歡夏明玥那股從內而發的單純勁,在對比一下自己,那就是心思歹毒棒打鴛鴦的惡人。
厲景深對夏明玥的好讓她有些嫉妒,看久了牙齦發酸。
不瞭解厲景深的人,以爲他天生就是一副冷冰冰的性子,但沈知初清楚,他其實是把所有的溫柔都給了夏明玥,捨不得分其他人一點。
當然......很久以前也對她好過,不過現在早就一點都不剩了。
她的“偷窺”最終還是引起了裏面兩個人的注意,夏明玥就看了她一眼身子就抖成了一隻小白兔,躲在了厲景深的身後。
臉上露出膽怯,眼眶通紅,就像是看見了一個十惡不赦的壞人。
厲景深輕輕拍了拍夏明玥的肩膀,眼神冰冷地望過去,待看見站在門口邊上的沈知初後,心裏升起了一股煩躁。
那種煩躁化作了厭惡,不加掩飾的上升到了臉上,訓斥道:“你站在那裝神弄鬼的做甚麼?”
沈知初站在門口看着裏面如膠似漆的兩個人,一時間覺得刺眼得很,她並不想看,可她實在是忍不住,因爲,那是她不曾見過的厲景深,是她嚮往的厲景深。
看多了,眼睛就模糊了......很疼,心如死灰。
厲景深把夏明玥擋在身後,兩眼瞪了過去,看到沈知初那張蒼白毫無血色的臉上,心裏突然升起一股複雜的情緒,他眉頭緊皺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