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我贏了呢。
林媛心想。
倏地有冷冽的氣息撲面而來,是助理幫她打開了艙門。外頭盡是嘈雜的人聲——都是來接機的人,包括媒體。
林媛緊了緊外套,眼睛定在腳上一雙普達拉紅底高跟靴子上,有些踟躕。她是很怕冷的,在這種天氣裏穿單靴實在太不理智了,可那些冬靴的款式都呆板笨重......或許她應該選擇有廊橋的飛機,那種從機艙門一直通往室內的,然後把車子開到接機的門口......啊不對,這種私人飛機怎麼可能有廊橋呢!啊,貌似不應該安排私人飛機吧,看似闊綽卻有諸多不便啊......
林媛深吸一口氣站起來。算了,她一直是最注重外表光鮮的,這樣驕傲的女人總是要受些小罪......尤其是今日,她必須堅持這種光鮮——在上任爲華南分部總裁的第一天。
在踏出機艙門的那一刻,意料之中地,她聽到了歡呼聲。那種來自與他人的崇拜、熱情、趨炎附勢、搖尾獻媚,那種被視作女王一般的感覺,那種最靚麗最燦爛的焦點。記者們蜂擁一般往舷梯上擠,眼前咔嚓地閃爍,三四個話筒遞到了跟前又被保鏢推開......林媛一直很喜歡這樣的場面,她一如既往地從容微笑,昂着頭,淡淡注視着一切。
但,並不是所有人都在歡迎她——那右邊靠後的角落裏就有三個竊語的中年女人。“怎麼會是她啊!太年輕了,還不到三十歲......”“內定的是王總監啊!我們都知道......”“你知道甚麼!王總因爲賬目不清被審計部的給切了!這個林總看起來嬌嬌弱弱的,心眼比誰都狠。咱們以後的日子不會好過了......”
爲了坐上這個分區總裁的位子,林媛不敢說自己有多幹淨——甚至她只能說自己比別人更無恥。
不過......那又怎麼樣呢?商場上還論甚麼善惡,只有輸贏。
總之現在從飛機上走下來的人是她,而不是王總,也不是曾經的任何一個對手。
她抬了抬下巴,用一種俯視的目光看着下面的人羣。無論你們心裏是怎樣想我的,我都贏了,我都是這裏的總裁,我是這個全球排名第23的跨國大公司的華南區總裁......這是不可改變的事實,而你們,今後只能服從。內心的自傲與得意使她的下巴抬得越來越高,這是一種常年的、習慣性的動作。
她就這麼抬着下巴往舷梯下頭走。
潮水般的掌聲響起,不知是哪個馬屁精帶的頭。不過林媛很喜歡。
突地,她腳底一滑。
身體不受控制地朝前倒去,她驚呼出聲,想要抓住助理的手,但是已經晚了。她眼睜睜地看着凸起的樓梯在眼前放大,時間在這一刻幾乎停滯,然而她無法做出任何有價值的動作來阻止身體的下墜。
……
林媛的擔心太多餘了。
她不知道那質量絕對過關的普達拉靴子會滑腳,她不知道那精心打理的登機梯會有結冰的地方,她不知道那飯桶助理和保鏢會動作那麼慢,她不知道那羣記者裏頭爲何沒有一個身手敏捷的紳士衝上來,她不知道......那區區十級的登機梯會摔死人。
這是多麼憋屈的死亡啊,活活地摔死,那些不老實的下屬一定會在葬禮上嘲諷她“作惡多端”、“報應不爽”,王總監在鄭州監獄裏也會笑出聲......那羣混蛋啊!我林媛就算做鬼也不會甘心的!
啊,如果有一位善良的天使出現在我面前,我一定會懺悔——求你,再給我一次重來的機會吧。我剛剛成爲總裁,我還沒有享用過熾熱的權力和美好的物質,我還很年輕,我還沒有結婚......我知道我不是甚麼好人,我知道善有善報惡有惡報,我承認S公司是我擠垮的,A公司的董事長是我在賓館裏搞定的,恆達的總裁破產是因爲我敲了他32%的股份,市場部的王總監是我利用司法漏洞算計了他......我知道錯了,我日後一定要,我一定要......
我一定要走路看路!
但是一切都太遲了。
沒有甚麼能夠重新來過,她再也無法坐到總裁的辦公室裏去。
或許世界上真的有地獄。林媛想着,至少,有比死亡更加可怕的事。
恩,她現在就在地獄裏。
她花了一個月的時間來適應這裏的一切——在這個陌生的,超自然的,難以理解的世界。她不是那種單純善良的女孩子,她並不喜歡言情小說,對於穿越這個詞只是聽過而已。她不知道這裏是哪一個朝代,她無法從歷史知識裏窺探到一絲線索,或許——這只是時空的一個角落,一個平行空間的真實幻境,她來到了一個不存在的地方,一個......地獄啊。
“林選侍,您怎麼還不梳妝?真當自己是娘娘,要等人服侍......”外頭,那個尖利的嗓門又響起來了。
林媛哀嘆一口氣,從前她是跨國大公司的金領,是人上人,過得就是要別人幹嘛別人就得幹嘛的日子。現在她是......恩,貌似也是上流社會吧,還是所謂的皇室,但她過的就是別人讓幹嘛就得幹嘛的日子。
連一個身爲奴才的小丫鬟也要欺負她!
她何曾混到這種丟人的地步啊!
沒錯,我們的林媛同學穿越了。她現在是一個屈辱的“妾室”——恩,一個皇家的妾室,但出身低微,從未得過寵。林媛的處境比小白菜還要淒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