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熙二十五年,七月十四。
黃昏時分,西邊天際突然湧起了大朵大朵的彤雲。落日的餘暉在厚厚的雲層後掙扎着,想要留住最後的榮光。彤雲邊緣,被鍍上了一層詭異的紅光,似乎在昭示着,這將是不尋常的一天。
京城,七皇子府後院,一處不起眼的柴房內。
驟然響起的雷聲,驚醒了蜷縮在角落裏的一道身影。
這是個身着大紅色喜服的少女,不過十六七歲的模樣,身下一攤殷紅刺眼的血色。她的容色秀美絕倫,即使是緊緊閉着雙眼,也依舊可以看出往日的風姿。只是此時,因重傷而失血過多,導致她的面色一片慘白。
風雨大作,她緩緩睜開了眼,昔日裏璀璨如星的眸子,顯得黯淡失色。
入目所見,破敗的柴房,堆積的木柴,牆角處掛着的蛛網......
這是,哪裏?
她的頭彷彿被甚麼東西鋸開了一般,所有記憶衝破牢籠一湧而出。少女大叫一聲,帶着劍傷的手臂艱難抬起,掩住了自己的臉。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大將軍衛天,深受皇恩,不思效忠,勾連北夷意圖謀反。今着七皇子領龍禁尉抄家滅族,不得延誤。違命者,一律同罪論處,格S不怠!”
泛着雪亮寒光的刀劍,驚慌四散的賓客,淒厲絕望的呼救......
她對婚禮的一切憧憬,全部隨着未婚夫婿長劍一揮,化作了漫天的血光。
而滔天的血霧瀰漫中,祖母與父親,拼命想爲自己和兄長爭取一線的生機,卻被那無情的人揮劍砍倒。
只是不知道,她最後毅然決然地轉回身,抱着與那人同歸於盡的念頭去擋住了他的長劍,哥哥是否能安然逃脫。
“爲甚麼,這是爲甚麼!”
……
衛紫瓔呼吸急促起來,沾染了不少鮮血的手指着蘇瑩,“你,你真是禽獸不如,竟然對哥哥有這樣的心思!”
“是,我是喜歡他!”霍芙神色忽然柔和下來,聲音低沉,卻帶着無盡的纏綿情意,似乎是回憶起了甚麼甜蜜的往事。“那年我葵水初至,我卻全然不知。就連裙子髒了,也沒有發現。是他啊......他一直對我淡淡的,那天,卻將外衣脫了下來,罩住了我。還抱着我送回了芙蓉館......從那天開始,我就喜歡他了!不是兄妹之情,是那種對男人的喜歡!”
她慘然一笑,“可是隻有那一次,他纔對我那麼好!我對他表白,他卻毫不憐惜地臭罵了我,說我是不顧人倫的畜生!哈哈,好!既然我得不到,那誰也別想得到!”
衛紫瓔痛苦地閉上了眼睛。霍芙瘋了,她一定是瘋了!
“芙兒,怎麼樣了?”
霍芙的笑聲中,大踏步進來一個人。
這人面如冠玉,眉目英挺,不過二十來歲的年紀,眉宇間貴氣凜然。正是衛紫瓔的未婚夫婿,當今的七皇子蕭乾。
衛紫瓔一見之下,目眥欲裂!
如果不是這一場禍事,今日,本該是他們大婚之喜!可就是這個外表看來文質彬彬吧的人,親手S了她的祖母和父親!
“殿下!”
見到蕭乾,霍芙臉上的怨懟迅速消失了,如乳燕投林一般撲進了蕭乾的懷裏,泣道:“姐姐,姐姐她......”
哽咽着說不下去了,卻微微轉頭,將紅腫一片的面頰露了出來。
“衛紫瓔!”
蕭乾攬住了霍芙纖細的肩頭,目光閃了閃,便喝道,“芙兒如此柔弱,你怎麼忍心傷她!”
“別!”霍芙捂住了他的嘴,帶着淚光柔聲勸道,“姐姐乍逢鉅變,難免怨恨我。等殿下與姐姐分說明白,她明白了殿下的苦心,必然就不會再如此糊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