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當——”
青釉蓮紋碗摔落在地,碗沿殘留的漆黑液體腥苦刺鼻。
疼!
崔瑜倒吸一口涼氣,死死捂着胸口跌倒在地,鑽心的刺痛早從腹部蔓延至胸腔,接着,便沿着脊柱、沿着她全身的經脈寸寸傳遞,須臾之間,四肢百骸如浸滾水,遭萬千蟲蛇啃噬。
巨大的痛苦中,崔瑜的目光已經有些渙散,她急促喘着氣,顫抖着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扶住桌角,重新坐正身子。
“我想最後見太子一面。”
“娘娘何苦?殿下不會願意見您了。”
“不願見我?”崔瑜蒼白到血色盡失的脣微微翕動,輾轉呢喃着這四個字,劇毒侵襲裏逐漸混沌的思緒陡然清明。
“他從出生之日便入我永寧宮,在我膝前長大,識字、出痘、開蒙乃至監國,均是我親力親爲,輔佐照料,如今你卻說,他不願見我?”
“你說——”
崔瑜霎時失笑,雙肩不可抑制地抖動起來,“賀恂到底與他說了甚麼?!”
“娘娘,”傳旨太監面色稍顯不忍。
自七日前聖駕北伐重傷回京,崔瑜便被祕密幽禁宮中,如今的永寧宮,昔日宮人俱被替換,宮門更被金吾衛重重看守,即便送膳宮人,也不得與崔瑜有絲毫交談。
往日統攝六宮、聲威赫赫的皇貴妃娘娘,早就成了睜眼的瞎子,自然對近日傳得沸沸揚揚的流言毫無所知。
崔瑜等了半晌不得回應,笑得幾乎沁出淚來。
……
“姑娘,照您的吩咐,已經請二公子帶着咱們的輜重先行繞道回府了。”
崔瑜點頭,有些恍惚地睜開眼。
她重生了,再次回到了太后爲賀恂挑選大婚人選的這一年,在長房的極力促成中,進入候選之列,從冬州回到闊別日久的京城。
翠帷馬車駛入松溪巷,穩穩停在侯府正門前,玉弦抬手打起車簾,扶着戴好帷帽的崔瑜下車。
陳媽媽的眼神瞬間亮了,止不住地暗歎大太太英明。
想來也是,四姑娘那可是從小就生得出衆,模樣和氣質放眼京城都是拔尖的。
陳媽媽原本還擔心四姑娘隨父母遠駐冬州六年,早被那個苦寒地界埋沒了,可如今單看這通身的氣度,便可知面紗下的那張臉肯定也錯不了!
四姑娘這樣出挑,看二太太還怎麼做送女入宮的春秋大夢!
陳媽媽真是想起二太太那副跋扈樣子就厭煩。
還是送四姑娘入宮好。
就算四老爺做到正二品的都指揮使又怎麼樣?到底是遠駐邊陲,真有甚麼事,那也是鞭長莫及。
憑她四姑娘再怎麼冰雪聰明,如今也不過就是個十幾歲的黃毛丫頭,能成甚麼氣候?
這麼個文質柔弱的小姑娘,無依無靠地獨自回京,還不是任由大太太搓圓揉扁,到時再給幾個甜棗,等進了宮,自然就是她們手中最好用的刀。
陳媽媽一邊想,一邊擠開身邊的楚媽媽,滿臉堆笑地打頭迎上前,“四姑娘可算是回來了,怪道咱們大太太時時刻刻地掛念着,這麼標誌的姑娘家,哪有成日待在邊陲受苦的道理,奴婢瞧着都要心疼壞了。”
“媽媽嚴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