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聲瀟瀟,竹林裏的落葉細細密密,朗然的蒼翠裏,就只見一團紅色的光影,如一團火,在半空中橫衝直撞,後面一團黑色緊緊尾隨,眼看着就要將那紅色吞噬。
漂亮的女鬼眼見着就要落難,索性一個急停,順着挺拔的竹杆僅兩步,反身坐在枝丫上,攬袖俯身,大紅的裙襬如霧一般飄在樹梢,桃花眼妖妖嬈嬈,對着追到樹下的風華一個鮮妍的笑。
風華抬頭看她,手上的裂魂劍聞到了S戮的味道,已經蠢蠢欲動。
女鬼說:“大人何故如此不依不饒,不如給小女子行個方便吧,小女子原爲大人,肝腦塗地啊。”說着,舌尖輕舐着長長的指甲,萬般風情,無一不是向着樹下面色冰冷的風華。
真是尤物啊。
風華不爲所動,緩緩抽出劍:“受死吧。”連語調都是平的。
女鬼還欲掙扎:“大人......”
白光一閃而過,女鬼的容顏凝固在嬌美的那一剎那,漸漸冷卻。然後,就煙消雲散了。這一切不過是半刻的事情。
隨後跟來的鬼差看到這一幕,膽戰心驚,紛紛單膝跪地,齊聲道:“屬下來遲!”
裂魂劍打了個旋兒,回鞘。
“下次若是還要我出手,你們也就不必活着了。”沉聲郎朗。
雪白的手帕被人拿住一角,在溪水裏徐徐展開,於是絲絲縷縷的血跡就在手帕子底下,順着水流走了,風華將它仔仔細細洗乾淨。旁邊的裂魂劍熠熠生輝,寒光刺眼。
再不遠處是一灘未乾涸的印記,帶着點恐懼的,猙獰的形狀。印記也有感情。
風華蹲在溪水邊擦劍,冷着眼,板着臉,似乎眼神裏都結了霜。
陰司第一鬼差的封號,一舉手一投足都是S伐。
……
風華側身坐在桌案上,居高臨下看着火上房的閻王爺,細緻漂亮的眉眼高高挑起:“金將軍今日身體不大舒服,我得照看着,您也知道,平日裏攢些銀子做些下酒菜,全靠它呢。就陰司這點俸祿,夠幹甚麼的?”
閻王爺擦了擦汗:“只要你能S了它,尋回令牌,莫說下酒菜,我滿足你一個願望。”
“哦?”
“君無戲言,說吧,你想要甚麼?”
風華收回眼神,低頭做沉思狀,額間一縷青絲垂下來。想了半天,粲然一笑,跳下桌子,只留給閻王爺一個灑脫的背影:“算啦,等日後想好了再問你要吧。”
聲音越來越遠,風華的背影已看不見:“着人照顧好我的金將軍!”
流水溪風,秋葉在腳下零零碎碎,風華想:秋天了。他的腳尖前面有一朵胖胖的小蘑菇,然而走一步再抬起腳時,那朵小蘑菇已經碾碎在雜草裏。
他離開人間太久,已經不記得四季模樣,如今再見,居然還能尋到一絲絲熟悉的倒影。
傍晚驛站的茶攤人不多,空氣很安靜,人語就被無限放大。風華一個人坐在桌邊喝茶,堪堪將隔壁桌的對話聽了個完整。
兩人都是趕路的腳伕,此刻喝多了酒,都有幾分醉意,一個拉扯着另一個說:“你是沒看見,那應家二小姐,長得叫一個如花似玉,比大小姐好看了不知道多少倍......就是可惜了......”
另一個便也嘆:“可惜,人家老早就許配給小王爺了......哎,就算不許給小王爺,又哪能輪到咱們這種人......”
長長的嘆息。
先前那一個冷笑了一聲:“這你就不知道了吧?你說的那都是從前,前兩日聽說二小姐出遊不小心掉進了撫仙湖裏,撈上來將養了幾日,好不容易活了,誰知道啊,落了個癡傻毛病,家人一概不認得。”
另一個喫驚:“還有這事?可惜可惜......那小王爺他......”
“嗨,聽說那應家二小姐見人只會傻笑,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一句,小王爺早就想退婚娶大小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