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伯淵策馬疾馳地回到了灑金街,勒緊繮繩,將烈馬扯停在了府邸大門口。
他翻身下馬,瘸着腿上了石階,怒氣衝衝地對迎面跑出來的管家方伯道,“速速將蘭若那個*障叫出來見我,家法伺候!“
方伯不知公子這回又闖了甚麼禍,惹得將軍如此大動肝火,他一面吩咐小廝去喚人,一面溫言相勸着:
“將軍息怒,氣壞了身子不值當,堂屋裏沏了茶水,天大的事,將軍也請飲了茶水再說。”
這邊謝伯淵抬腳跨進了門檻,那邊小廝已經踩着風火輪,氣喘吁吁地跑進了別院裏。
“公子,老爺回門了,說要把你拉出去狠狠地削一頓!”
謝蘭若就知道這事躲得了初一,躲不過十五,她嘴裏磕着瓜子,不緊不慢地問了空青,“我那荊條呢?”
空青將捆紮好的荊條提在手裏,催聲道,“公子,荊棘的刺都給你拔禿了,你趕緊出去給將軍賠不是吧!“
謝蘭若這才背上了荊條,要給她爹“負荊請罪“去。
臨走前她將一手的瓜子皮仍在空青手裏,再三交代,“瞧着拿鞭子上板子了,就去後院把我娘叫出來,隨機應變懂不懂?“
“懂!”空青鄭重地點着頭,“公子放心,奴婢就算豁出了這條命,也不會讓你受一丁點皮肉之苦的!”
謝蘭若揹着荊條,一進堂屋,便雙膝跪在了青磚上,她低垂着眉眼,一臉沉痛地悔過,“爹,我錯了!”
謝伯淵手裏的茶盞砸飛了出去,落在她身側,碎成了一地殘渣。
“別以爲你是護衛皇宮的左翊衛,就自以爲了不起,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給老子把天都捅出個窟窿來!”
“知不知道臺院的御史紛紛上奏彈劾你,要不是皇上念及謝家世代效忠朝廷的份上,不予追究,你早被人削了官職!”
……
空青手上拿着金瘡膏,細緻地塗抹在謝蘭若後背的鞭傷上,嘴裏不住地呼呼吹着氣。
“公子忍忍,馬上就不疼了。“
謝蘭若忍着背上的灼痛,想起此事的緣由,越發地覺得自個兒是個冤大頭,被人擺了一道。
鎮北大將軍李元緒擊退匈奴,從漠北凱旋迴朝的那一日,她作爲十六衛的統將之一,要親迎他進明德門,再將他平安地送進宣政殿。
騎馬經過御林街時,恰巧碰上沈徵的嫡次女在拋繡球招婿,李元緒打馬過去湊了個熱鬧,她不得不跟上去隨侍左右。
就在她四處警戒之時,繡球從天而降,紅綢纏繞的團花被人狠狠地甩拋了過來,不偏不倚地砸向了李元緒!
他輕巧地側偏了身子,倒黴透頂的,那繡球便砸在了她的坐騎白馬上。
謝蘭若趴在花梨木牀上,認栽地閉上了眼睛,耳裏卻響起了李元緒那日的調侃:
“千里姻緣一線牽,謝翊衛如此好命,抱得環肥美人歸,當真是可喜可賀!“
每次想起他當時的囂張嘴臉,她就咽不下這口氣,若非他過去湊熱鬧,又避開了繡球,她怎麼會被沈徵逼着去娶他的嫡次女!
她隱隱握緊了拳頭,它日要是有機會,她非得擺上他一道不可。
由遠及近的腳步聲從廊道上傳來,隔着四合的門扇,打破了廂房裏的幽靜。
老夫人拄着柺杖進到內室,看見謝蘭若趴在牀上敷藥,心疼地坐了過去,見她要起身行禮,忙把她按了回去。
“你爹明知你是個閨女,下手還這麼重,真是越老越糊塗了,回頭我定不饒他,拿柺杖狠狠地抽他去!”
“祖母,區區皮外傷而已,不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