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全是刺眼的火光,她動了動身子,推開了壓在身上的東西,定睛一看,那正是自己的母親。
她撲上前,嘴裏喊着阿孃,眼淚澆溼了臉,混雜着臉上的黑煙流進嘴裏,是苦的。
原本溫馨簡約的家在此刻成了廢墟,她哭了一會兒才發現似乎沒看到父親,她拼命的喊着阿爹,可是周圍只有木頭被燒得炸裂的聲音,沒有一個人回應她。
面前的阿孃已經面目全非,身上的衣裳全都是大窟窿,火苗貼着皮肉跳躍,母親悠悠的睜開了眼睛,顫抖着手緊緊的抓住她。
“芽兒,別忘了是誰將我們害得家破人亡!”
她聽着抬起頭,火光裏站着一個人,穿着明黃色的衣裳,五爪金龍盤旋在他的身上,他身邊的人向她揚起了刀砍下來。
她嚇得閉了眼,再睜開時,她嚇得坐起身來,轉眼朝四周看了看,她還是在染織局的下處裏。
四周都是清一色睡得闆闆正正的女孩兒,門口突然進來一個人,大聲呵斥道:“曦遲!你怎麼不睡覺?”
旁邊睡得淺的女孩紛紛睜開了眼,看見曦遲坐在牀上也見怪不怪,她放軟了聲音道:“嬤嬤對不住,我被夢魘着了。”
那嬤嬤也沒細聽她的理由,手裏的戒尺使勁兒敲了敲門扉,道:“快睡覺!明兒個要是耽擱了差事,仔細你們的皮!”
一時間女孩兒們都閉上了眼睛,曦遲復又躺回了被窩裏,從裏衣摸出來個小小的掛墜,是個白玉做的小老虎。
她屬虎,從小阿孃就說,她像個小老虎似的,每天上房揭瓦,爲此阿爹沒少揍她。每次阿爹一揍她,幾個哥哥總會把她護在身後,然後幾兄妹一起捱揍。
也不知道幾個哥哥現在喝過孟婆湯沒有,若是已經投胎了,現在應當已經開蒙上學了吧!
要是開蒙上學了,他們的夫子教的肯定沒有阿爹好。
阿爹可是京都城最知名的夫子,曾經教出了無數個狀元探花,每年來求學的人能把家裏的門檻都踏破。
……
今日曦遲要做的是將昨日染完布的幾個水缸清洗乾淨,寒冬臘月,水缸裏頭的積水已經凍成了冰。
曦遲搓了搓手,準備把身旁水桶裏的水倒進去,轉頭髮現水桶裏的水也結冰了。
沒有辦法,她只能徒手將那冰砸開,手上的凍瘡接觸到冰面更加疼了,可是她顧不了這麼多,今日的差事要是完不成,午飯和晚飯就別想了。
和她一起刷缸的是個年紀不大的小宮女,十二三歲的樣子,幾個月前才進宮的,因着前些天給掌事的全姑姑奉的茶水太燙了,被全姑姑罰來刷缸了。
小宮女名喚菱兒,她哈着氣走過來,看到曦遲正在一個一個的砸開水桶裏的冰,忍不住抱怨道:“這天兒冷成了這樣,怎麼也不見給咱們弄點兒熱水來呢!”
她說着拿起手邊的刷子和曦遲一起砸冰,曦遲笑了笑,熱水那東西,在她們這些最底層的宮女眼裏簡直就是這輩子都碰不到的天上來物。
“快些幹活兒吧!”曦遲把一桶摻雜着碎冰的水倒進了水缸裏,一咬牙拿着刷子將手伸進去,一面刷一面道:“已經是臘月了,等開春了就好了。”
菱兒哪裏想過要在這個鬼地方待到開春,她嘟着嘴不情願的拿起刷子刷缸,嘴上唸叨着:“馬上過年了,我想着給全姑姑做雙好看的鞋子,到時候全姑姑說不定就讓我回去紡布了呢!”
小宮女爲着能少做些粗使活計,最簡單有效的辦法就是討好掌事姑姑,全姑姑渾身上下的喫穿,多數都是來源於這些小宮女們。
可是曦遲沒有奉承過掌事姑姑,因爲她知道,她的身份在這裏,怎麼舒坦也輪不上她。
菱兒打開了話匣子,忍不住問曦遲道:“你怎麼不給全姑姑送點兒東西?從我還沒來的時候你就在這兒刷缸了,每天這麼幹不累嗎?”
曦遲的眼神黯淡下來,只能將頭埋進大缸裏,一面用力的刷着發泄自己的不甘,一面故作輕鬆道:“我和你們不一樣,你們能有前程,我卻沒有。”
“爲甚麼沒有?”菱兒想不明白,聽說曦遲是染織局數一數二的怪人,進宮的時候很長,長到整個染織局只有掌事姑姑知道她進宮的年歲。
共事的宮女們換了一批又一批,她還在染織局做着最累的粗使活計。
其中曲折不便言說,曦遲只隨口說自己不配,便埋頭進缸裏仔細的洗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