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一大早,是個晴天,只是落雪初融,氣溫還是冷的很,王容與收拾妥當後行走到祖母院內請安,有嬌小姐不過兩個庭院之間就得乘坐粗壯婦人抬的軟轎,王容與卻嫌軟轎暈,在自家宅院只自己走,反正她也不曾裹腳。
老太太正準備起,王容與烤熱了身子進去,給老太太梳頭,老太太第一時間去摸她的手,知道手心是熱的才放下心來,“今個兒又是走過來的?可曾溼了鞋?”
“不曾。下人掃雪很是用心,一路來沒有水漬。”王容與說。
老太太回頭看她一身打扮,鵝黃絹面滾白狐邊的襖裙,頭上梳了個家常的垂鬟隨雲髻,配了珠釵。好看是好看,素淨了些,“你這頭上珠子太小了,茜草,去我庫房裏拿那套東珠頭面來。”
“祖母。”王容與笑着搖手,“東珠那麼好的東西只給容與嗎?”繼母可不是甚麼大方的性子。
“那留着,給我寶兒出嫁時添妝用,她保管不知道。”老太太拍她的手,“我庫房裏還有一套米珠的頭面,米珠價不高,勝在繁複精巧,拿出來給大姑娘試試。”王偉早年間剿海匪,戰利品很是豐厚,都在老太太的庫房裏呢。
王容與由着老太太給她打扮,等她盡興了,王容與微微晃晃脖子,感覺身上重了兩斤不止。
祖孫兩言笑晏晏時,這家的戶主王偉和崔氏並餘下的子女一同過來了。王偉伺母至孝,他在京中,每日都是一家人齊齊整整的在祖母院裏用早膳。長子二子已經成婚,家中如今也算的上是枝繁葉茂。許是武將出身,對程朱理學並不甚在意,男女相處恪守本分就是,並不是一定要分的開開的,女兒成年都見不到父親兄弟幾面。
崔氏對此頗有微詞。
王偉是餘姚人,父親死後繼承了父親的錦衣衛百戶,王偉本人很是精明能幹,江浙一帶時有倭匪作亂,王偉屢立奇功,升爲千戶,調入京中聽命任職。十餘年經營下來,如今也能在皇城置辦下四進的院子,一家老小也能過上富貴的生活。
王偉的髮妻是家裏同爲錦衣衛青梅竹馬的章氏,年少夫妻,很是恩愛。章氏爲他育有三子,卻在生下女兒後三天逝世,王偉悲痛不已,爲了家中幼子故,還是在一個月後娶了新婦,新婦崔氏是一個落魄舉人的女兒,有些臭講究,但看在她爲他生下兩個女兒,對之前的兒女雖不是很親熱,但也不曾苛待的份上,王偉還是給足她臉面。
王偉今年四十有餘,因爲常年習武,身形保持的還不錯。與他並排走的崔氏,穿着絳紫琵琶襟襖,下面黑色馬面裙,五官依稀能見年輕時的明豔,眉間眼尾的褶子卻訴說着她的嚴肅。
王偉身後跟着三個兒子,個個身高不低於他,跟在後面跟一堵牆似得,再後面的兒媳婦孫子被遮的嚴嚴實實。
崔氏身後自然是身穿大紅織錦百蝶穿花新衣的王芷溪和王芙裳。王芷溪身形娉婷,腰間纏着玉帶,臃腫的冬裝也能顯出風流來,烏鴉鬢,瓜子臉兒,長眉鳳目,鼻子小而翹,脣不點而朱,眼含春水未語先笑。
王芙裳五官和王芷溪有幾分相似,但是整個都差了兩三分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