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定府石邑鎮,距北境不足百里的一座小城鎮。
熊熊大火燎亮了半邊天空,兇悍的叱喝聲和絕望的慘叫聲交匯一片,令探出頭的百姓又驚嚇地縮了回去。
那處遭難的院落邊,一名少女嗆咳着,狼狽踉蹌衝出角門,逃向黑暗中。火光映照出少女滿面的驚怒悲痛,但她眉眼依然清雋,有種說不出的溫柔婉約氣度。
兩名山匪緊銜其後,一人叫道:“小娘子莫跑!我們郎君不會虧待於你!”
另一人則道:“秦藜,你若真離了這裏,纔是自尋死路!”
這個叫秦藜的少女忽察覺甚麼,急急叫道:“阿榆,阿榆!”
山匪一驚,忙四處看了看,怒道:“你少拿榆娘子嚇我們!便是她在,今日也救不了你!”
秦藜不說話,定定地看着山匪身後。
山匪驚悚,正要回頭看時,脖子忽然一涼。
他們倒下時,纔看到身後多了名十七八歲的少女,容貌清靈美麗,彎彎笑眼天真討喜,手中卻閒閒地把玩着一把滴血的剔骨刀。
她的目光掃過被火焰吞噬的秦宅,依然在笑着,只輕聲道:“連他們都敢害,呵!大約我的刀,還是太鈍了......”
她的笑容純淨,神色清淡,但周圍的空氣卻在她言語之時莫名冷凝下去,烈火燎起的熱浪撲來,竟無法讓她身周的冷意有半絲波動。
秦藜已支撐不住,喚了聲“阿榆”,人已軟倒下去。
“藜姐姐!”
阿榆動容,抬手將秦藜抱住,盯住她鬢髮間緩緩滲到額際的一縷血跡。
……
三個月後,京城。
汴河悠悠,自開遠門入城,流經外城、內城,越過浚儀街、御街,順通津門而出,鮮活了整座城池。沿河大街也隨之繁華,一路店鋪雜陳,商幡飄展,笙簫喧鬧之聲不絕於耳。
內城東南角的麗景門內,一處不起眼的街角,兩個月前開起了一間小小的食店,悄無聲息地紅火起來。
據說,店主人是個姓秦的小娘子,十分擅長將低廉尋常的食材,做成色香味俱佳的菜品,且秦小娘子容貌不俗,家世也不俗,於是追捧的食客便更多了,關於秦小娘子的一些消息也漸漸傳了出去。
因着那些消息,沈惟清也來到了這種不入流的小腳店。
他一身素淡青衣,安靜地坐在窗邊,打量着這些來自市井人家的食客,品嚐着眼前的幾樣菜餚。
一道白切肉,並非講究人家素日用的羊肉,而是豬肉。乍眼看去,除了肉質緊緻,並無奇處。但一旁的醬料調配得極美味,取薄薄的肉片蘸食,幾乎入口即化,醬香肉香融作滿溢的鮮香,瞬間包裹味蕾;再一道酒煮玉蕈,清澈水酒中飄了數種應季的鮮菇,清清淡淡,入口鮮美柔爽,似舒展着春意韶光;還有一道魚鮓鹹鮮可口,一道血肚羹香而不膩,也是各有風味。
沈惟清不得不承認,店主人的廚藝確實不凡。
他的對面,安家七娘子安拂風著落如風,正飛快掃蕩着菜餚。
沈惟清溫和一笑,“拂風,若不夠時,我可以再點。”
安拂風狠狠瞪他,“倒也不勞沈郎君如此假惺惺。”
沈惟清不以爲忤,盛起了酒煮玉蕈。
本來喧鬧的食店忽有一瞬靜了靜。
安拂風扭頭看過去,不厚道地笑出聲來,低聲道:“沈郎君,你娘子來了!”
沈惟清聞言,抬頭認真地看了一眼,繼續慢悠悠地繼續喝湯。不論是安拂風的話,還是秦小娘子的到來,都不曾擾亂到他行事的節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