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時的懷袖巷,剛剛有些煙火氣息。
賀清笳捧着一隻剔紅紐繩絡山水寶盒,步履輕盈。
她今日依舊是男子妝扮,檀木箜篌簪束髮,一襲石青色團花暗紋袖袍,腰間繫着朱柄絹面畫牡丹團扇,風姿清雅。
“娘子,待會兒見到新娘子,您可要笑一笑。這是我們接到的第一單喜事生意。”追隨她多年的丫鬟綠筠,叮囑道。
不錯,寶盒裏盛着一隻象牙柄牙片貼麪人物點翠鳳鳥團扇,用於大婚的卻扇禮,由女方添置。
綠筠耳尖,聽見一段柔弱的哭泣聲。
“娘子,又有可憐人賣身葬父。”綠筠扯了扯賀清笳的衣袖。
“阿筠,別誤了吉時。”賀清笳淡淡地道,路過披麻戴孝的少女,眸光如清水般明淨,卻從未低頭看一眼。
綠筠是個熱心腸,摸出銅錢扔給少女,才追趕賀清笳。
這時,一輛寶馬香車橫衝直撞,賀清笳聽見那駕車的奴僕高聲喝道“康王在此,快點滾開”,不禁蹙起秀眉。
霎時,那些出來擺地攤的人惶恐逃跑,場面一度混亂,倒顯得賀清笳、綠筠、披麻戴孝的少女有點突兀。
“娘子,是長安雙煞之一!”綠筠喊道。
話音剛落,康王新買的汗血寶馬,野性難馴,朝着三人狂奔過去,綠筠護住了披麻戴孝的少女,賀清笳情急之下拿寶盒格擋,堪堪避開。
可惜,寶盒撲通一聲落地,團扇碎成兩半。
“真晦氣!”寶馬香車跳出一位郎君,眼角微翹,略帶紅暈,猶如桃花般騷包,正是康王李純簡,也不道歉,朝着賀清笳丟了一隻金元寶。
……
李純簡是最早開府的,那年才十五歲,正好碰上秀女大選。
有秀女想爬龍牀,卻誤上了李純簡的牀,夏太宗看着糟心,大手一揮,挑選永興坊青龍巷孟章街,給李純簡建造康王府,眼不見爲淨。
李純簡將賀清笳安置在遠香堂裏,喚來侍衛籃羽,奉上茶點。
“任娘子,你是自願跟本王走的,說明你打心底不想嫁給那個糟老頭子。待會兒本王帶你進宮,你就哭訴自己被逼婚的慘事,臺詞本王都替你準備了。”李純簡笑得春光燦爛。
語罷,李純簡塞給賀清笳一枚松花箋。
松花箋上寫道:皇后娘娘,民女任氏,想要狀告兵部侍郎強娶之罪。民女本有青梅竹馬,阿耶阿孃許了口頭婚姻。然而,被那老到可以做祖父的兵部侍郎瞧上,脅迫阿耶舉辦婚禮。民女尋死覓活,顧及阿耶阿孃,終究上了花轎。幸虧,老天有眼,派了康王殿下拯救民女。皇后娘娘,聽說您大慈大悲救苦救難,民女求您給我做主。
賀清笳噗嗤一笑,卸下團扇:“康王殿下是不是闖了大禍,急需做一件善事補救。”
話音剛落,賀清笳愣住了,她怎麼就多管閒事起來。
然而,李純簡比賀清笳更加呆愣,指着賀清笳半晌說不出話來。
“爺,這位任娘子生得太美豔了,難怪兵部侍郎要一樹梨花壓海棠。”籃羽打趣道。
只見賀清笳,秋娘眉細長,瑞鳳眼瀲灩,點了花鈿,畫了斜紅,猶如國色天香牡丹,花開時節動長安。
“你不是任娘子!”李純簡惱道。
話音剛落,一個管事慌張闖進來,嘴裏唸叨着“不好了”。賀清笳心底咯噔一聲,擔憂是綠筠過來鬧事了。
果然,怕甚麼來甚麼,賀清笳跟隨李純簡、籃羽出了遠香堂,綠筠已經撂倒了十幾個王府侍衛。
籃羽見狀,加入戰局,與綠筠鬥得不分勝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