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秋初,南風颳帶細雨暈開熱氣,本應是涼爽的天氣宋婉卻早早披起棉衣。
她站在窗前摩挲着手中與她樸素打扮格格不入的玉佩,望着平日目中無人的知府縣令着急忙慌地朝門口跑去,撲通撲通跪在門外。
在宋婉身後是一個俏麗的女子,嫩黃暗紋布料上繡着朵朵粉梅,若不是她一口一個大小姐,還真認不出來誰是主家。
霜兒擺弄手中精美的華裳道:“大小姐,這是京中盛行的浮雲錦,您在鄉下想必沒聽過,沒見過吧?還是二小姐爲您着想啊,知道要將您接回去,特地命人爲您做了一套。”
話雖如此,可霜兒的動作並沒有停下,彷彿那套衣服是賞給她般。
宋婉病弱蒼白的臉總是不驚不喜,就算被一個小丫鬟如此暗諷也並無反應。
她咳嗽幾聲,淡淡笑道:“我命薄,無福消受,倒是霜兒姑娘更合適些。”
可不是命薄?若不是十歲那年被師傅撿到,她怕是早被堅冰冰凍在河層中了。
從宋婉有記憶開始便是幹不完的農活,十歲寒冬酷寒在河邊漿衣,因爲高燒不慎跌入河內,好在蒼天憐憫,讓她遇到了師傅。
師傅白花花的鬍子搭在臉上暖乎乎的,他說:“大富大貴的鳳凰命格,卻磨難諸多......小傢伙,你願不願意當我徒弟?”
宋婉只覺得好溫暖,師傅也不像主人家凶神惡煞的。
春來秋往,如此八年過去,宋婉成了一個亭亭玉立的姑娘,不過那次風寒傷及根本,導致她常年咳嗽畏寒,就連眉眼也染上病弱的哀愁。
在今年年初,師傅告訴宋婉:她其實是京城相府中的嫡女,當年宋母誕下三子,終於迎來一對雙生女。只是當她去國安寺祈福時,被德高望重的主持告知說:雙生,一生災禍連連,二生財運雙全。唯有將那首胎送走,方可保佑相府平安無虞。
如此,最先出來的宋婉便被送到鄉下的農戶家裏。
師傅說:你若是想回去,便回去看看雙親。
……
知府前廳寬闊貴氣,可華衣錦袍的男子往高位一坐,倒襯得逼仄窄小。
前廳跪倒一片官員,人人惶恐不已。
裴溯凜生得俊秀雋逸,桃花眼含情脈脈,脣紅齒白,真真是比女子還水靈。
若是單看面容,完全想不到這位就是權傾朝野,S人如麻的寵臣。
宋婉立於堂下,朝座上的人盈盈一拜,“臣女拜見千歲爺,千歲爺千歲千歲千千歲。”
廳內寂靜無聲,她這一襲米白色質樸棉服在一種青綠紅的顏色中尤爲扎眼。
宋婉瘦弱,似乎門外稍大些的細風就能將她吹跑。比起他人的惶恐,她的淡定從容如風雨搖曳的白花。
尤其是那張臉,生得實在扎眼。
裴溯凜喜歡美人,尤其是美得不可方物的。
他端正坐姿,打量了一會,便捏着蘭花指,嗓音細柔,“起身吧,信物可有?”
這樣嬌柔的動作,他做出來卻不顯突兀,反而像在臺上嫵媚風情的戲子。
隨他話音落下,廳內的官員才誠惶誠恐地站起身,還有不少官員朝宋婉投來感激的眼神。
宋婉不明所以。
她解下腰間玉佩,想將玉佩交於霜兒呈到裴溯凜面前,誰知霜兒低頭不語,執拗地站在一旁不爲所動。
宋婉知道她會耍小性子,沒想到竟然敢在這當面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