滂沱雨夜,噼啪雨聲壓住了房中的痛呼聲;蜿蜒閃電爬過天邊,照亮半敞着的缺了半面玻璃的破窗,冰冷雨水織成網灌進來,浸溼了秦初夏的小腿。
但她已經無暇顧及了。
血和羊水混合淌到了小腿邊上,她肚子裏的孩子,在這個大雨夜就要提早出世!
秦初夏沒想到會早產,掙扎着想從牀上爬起來,一隻手託着密集宮縮墜痛的肚子,另一隻手伸長了想去夠放在牀邊小櫃子上的手機,要打電話求救。
門邊突然傳來了鑰匙轉動鎖釦的聲音,高跟鞋伴隨着開門的聲音走了進來。
黑色的小高跟停在牀邊不遠處,女人穿着體面而平整的西裝裙,化着精緻的妝容,儼然一副職場女強人形象。
是秦初夏的閨蜜,聶明薇。
“呦,你這是——要生了?”聶明薇的聲音帶笑,眼角眉梢都透着譏誚,絲毫沒有要上前幫忙的意思。
秦初夏挺着正在劇烈宮縮的大肚子,好不容易夠到了手機。“明薇,你快幫我打電話,叫救護車......”
聶明薇突地兩步上前,一把將手機奪了過來。
“你以爲,我會讓你把他的孩子生下來?”她的眼神冰冰涼,“你知不知道,我付出了怎樣的辛苦,才走到了他身邊的位置?”
“憑甚麼你,能輕易霸佔展太太的名分,還不知珍惜?!”
秦初夏愕然抬頭,瞪視着聶明薇,滿眼震驚,彷彿是第一次認識眼前這個女人似的。
有太多疑問來不及問,秦初夏的肚子突地猛烈一痛,疼得她摔倒回牀上——她的孩子,現在就要出來了!
她只好順勢躺平,屈起雙腿,專心向下用力,要將孩子推出來。
……
秦初夏的手指無意識地摳着有些髒的水泥地,“啪”的清脆一聲,在指甲斷裂的那一刻,她大睜着眼睛,含恨斷了氣。
閃電照亮了她的面容一瞬,模樣淒厲得像鬼。
雨勢漸漸小了,原本滂沱的大雨變成了濛濛籠着的煙,一陣風過去,就打着卷兒扭曲了。
天明又暗,暗了又明。
空氣中漸漸沉澱下來了寂靜,“啪”的一聲,這份寂靜卻又被打破,似乎所有聲音在這一瞬間都灌進來了。
“嘶......”秦初夏的指尖鑽心的疼,她抬起手一看,左手食指的指甲留出頭的地方,斷裂了小半。
是她剛纔無意識地摳着牀邊,摳到了牀板邊緣,一不留神崩斷了。
慢着!
秦初夏猛然翻身坐起,才發現自己躺在一張小牀上,再左右環顧,窗簾拉得緊閉,光線昏黑,搖滾樂聲從四面八方傳來,吵得人心情浮躁。
她的記憶突然有些恍惚,坐在牀邊看着斷甲出神。
秦初夏記得,她是被聶明薇害死的,那,後來呢?
啊,對了,後來,她也不是沒有見上那個人最後一面。
那人也不知是不是察覺到了甚麼,竟然在她嚥氣之後不多久就趕了過來。
而大概是執念作祟,她死後的意識並未消散,反而是凝成一團,圍繞在他身邊。
誰也看不到她,從此她的世界裏只有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