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小七在牀上翻了個身。
硬牀板咯吱響了兩聲。
外面已經黑透了,從紙糊的窗戶看出去,有兩個人影。
“他嬸兒,村裏合適的女同志一抓一大把,爲嘛非得讓小彬娶她呀,你瞅瞅她那個懶樣,那一點配得上你家小彬。”
“還不是他爺的主意,說是讓小彬替他報恩,你瞅她又懶又胖一身病,可憐了我的兒......”
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大,田小七也躺不下去了,拽了拽衣角起身,走到了立櫃上的鏡子前,這纔看清楚了自己的模樣。
紅色上衣綠褲子,胸口帶了朵大紅花,兩根又黑又粗的麻花辮也用紅頭繩綁着。
誰能想到,前一秒她還站在三十多層的高樓上,下一秒,她竟然回到了四十年前。
七十年代。
伸手在腰上的贅肉上掐了一把,‘嘶’,還挺疼。
她不是在做夢,她真的重生了,並且回到跟蕭彬結婚的這一天。
上一世,她是不情願跟蕭彬結婚的,她才十八,而他已經二十五了,足足大了她七歲。後來她更是仗着自己年紀小,又是蕭家的救命恩人,作天作地,鬧得蕭家家破人亡,最後蕭彬鬧不過她,轉業回家,在回家的路上遇到山洪......
重活一回,她不能再纏着他,只願還了上輩子的債,帶着她的父母,苟活此生,也不敢再耽誤他的大好前程。
七十年代的農村,沒電燈,天黑盡了就甚麼都看不清了。
外面,來道喜的人都陸陸續續離開了,田小七搓搓臉,深深吸了一口氣,擼起袖子,把屋裏給收拾一番,想着蕭彬招待一天客人也累了,進屋就可以休息。
……
一切來得如此突然,田小七跌坐在地上,睜大了雙眼,一臉戚然。
“表面功夫就別做了,只要你不吵不鬧,安分守己,我不會難爲你的。”蕭彬冷漠的聲音,在田小七頭上響起。
她記得蕭彬第一次去她家提親的時候,她就躺在牀上,動都懶得動,喫飯的時候都是她媽把飯菜端進屋裏去的。
後來她跟蕭彬結婚後,也是如此,一直等到蕭彬帶她離開家,她才從屋子裏出來。
前世若是如此,她早就鬧了起來,跌坐在地上的田小七咬牙,扶着牆奮力的站了起來,摔的狠了,胳撞牆上,手腳有些顫抖。
“其實我已經好很多了,有些力所能及的活我是可以做的,我不想你太累,我也想幫忙......”
田小七說完,飛快地掃了一眼蕭彬,他眼裏掩飾不住的譏諷和嫌棄,她臉色一白,低下了頭,委屈的咬着脣。
屋裏的空氣忽然凝滯,田小七覺得有些喘不過氣來,蕭彬個子又高氣場很足,不說話的時候壓迫感十足。
他的手勁兒大,即便是村裏的男人被他這麼一推也受不住,偏她不吭聲。
蕭彬氣悶,從盆架上端起盆,憤憤的來到外面,他期待着她能大鬧一場,而不是像小媳婦這樣憋屈。
蕭彬把熱水端回來,放盆架子上,又把傷藥塞到田小七手裏,看看牆上的表,回到廚房。
看到蕭彬進進出出的,把田小七的心弄得七上八下,百味俱全,摩挲着手裏的傷藥,心裏一暖。
“幹啥呀,熬藥啊,她自己的藥怎麼自己不出來熬,你是她男人,她得伺候你,我娶回來的是媳婦兒,不是菩薩,幹啥都得供着。”
“媽,我是醫生,她是病人,你怎麼能這麼斤斤計較那。”
“哦,我斤斤計較,你剛從部隊回來你不知道,媽可是跟她在一個村子裏住着那,她平時在家啥樣,不是我一個人說啥就是啥,飯菜她媽給端屋裏也就算了,衣服都不自己洗,也不上工掙工分,她爸媽願意把她當祖宗供着,我可不願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