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那扇窗,還是那層樓,刺目的陽光,猛烈的狂風,和那一抹瘦弱的背影。
“不要跳!”
“不要......”
林西成猛地從牀上坐起,在急促的喘息中醒來。
他,又做噩夢了。
疲倦地躺下,摸到牀頭櫃上的手機和耳機,窗外天還黑着。
“到底是誰?”
閉上雙眼,耳機裏傳來能舒緩神經的音樂,林西成長長一嘆。
希望,不要再夢見那個人。
再次醒來,陽光燦爛,今天禮拜六,是他提新車的日子,約好了帶爸媽去兜風。
上午在4S店順利提車,回到爸媽家,弄堂口的保安阿福叔誇了他的新車後,卻說:“搬場公司的車剛剛進去,你現在進去出不去。”
爸媽住的新康裏,也是林西成出生長大的所在,更是這一塊地區最後一片弄堂住宅。
逼仄狹窄的弄堂,只有一條路可以單行通車,規定南門進北門出,車輛不能停留,但媽媽早上特地關照他,讓他一定把車開進去。
林西成給家裏打電話,半天沒人接,索性把車停在外面馬路上,自己走進來。
電子鞭炮的聲音很熱鬧,比早幾年逼真了許多,以爲是又有人家要搬離這破舊的老弄堂,卻發現卡車停在了自家路口外。
……
汪美麗坐着自己兒子的車,滿心驕傲,有一搭沒一搭地回應兒子的話:“誰知道呢,別人家的閒事我們不管,兒子,快開起來看看,穩不穩?”
林西成無奈地一笑,開車帶着媽媽在附近繞了兩圈,看見搬家卡車從北門出來,於是再繞回南門,按照媽媽的要求,很慢很慢地開進弄堂裏。
這個年代,買車早已不是甚麼值得炫耀的稀奇事,但在這“下只角”的老弄堂裏,爸媽這代人拼的,就是兒女出息。
車子停在自家門前的小路口,汪美麗下車向鄰居們顯擺,隔着車窗,林西成看見文文拎着一袋慶賀喬遷的定勝糕,挨家挨戶地送。
她送完一家,走出來不經意看向路口,和自己對上了目光。
當年的小眼鏡妹,出落得亭亭玉立,滿身氣質還和小時候一樣溫柔乖巧,現在不戴眼鏡,笑起來更好看了。
見裴雅朝這邊走來,林西成主動下車,笑着說:“文文,十年多沒見,長大變漂亮了。”
“西成哥哥,阿姨說你已經不住在這裏了?”裴雅遞上定勝糕,笑容裏有着重逢的喜悅和十年不見的生疏,“我還以爲,以後大家又能一起玩了。”
汪美麗見兩個孩子說話,笑道:“是呀,你們小時候天天在一起玩,還有唐家的兄妹倆。”
林西成把定勝糕塞給媽媽,催她和爸爸回去換衣服準備出門,畢竟車子不能在弄堂裏逗留太久。
攆走了媽媽,他轉身對裴雅說:“過些日子我們聚聚,唐姚和唐嬌還住在這裏,大概今天不在家吧。”
裴雅笑着說:“剛剛去送定勝糕,阿姨說他們都不在,之後有時間一定要......”
話沒說完,聽見媽媽在喊她,裴雅匆匆道別:“我先回去了。”
“去忙吧。”林西成說,“家裏要幫忙的話......文文,手機號,加個微信嗎?”
裴雅穿着水藍色沒口袋的連衣裙,拎着一大袋定勝糕,手機根本沒帶出來,而媽媽的呼喊一聲聲從家裏傳來,她有些手足無措,甚至沒想到可以報自己的號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