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城際快鐵與動車覆蓋鐵路交通下,綠皮車變得越來越少。而我就坐在一輛向南行的綠皮列車中,它開往哪我並不在意,只知道踏進這輛車,從它啓動的那刻起,就離那座城市越來越遠了。
這讓我心情平靜寧和。
“剛誰說要補臥鋪票的?”列車員在車廂頭吼了一嗓子。
立即舉起了手,“我。”
目光射過來,冷冷丟一句:“跟我來。”
補票處,列車員聲音從窗口傳過來:“補票到哪?請出示身份證。”
我默了下,開口解釋:“身份證在座位上的包裏,能不能先補票,我等下再送過來?”窗口後面那張淡漠的臉抬眼看了看我,很是不耐煩地道:“行了,先說補票到哪吧?”
“這車底站是哪?”
“西寧。”
我點點頭,“那就補票到西寧。”
“再加246塊。”
從兜裏摸出錢遞過去,列車員手腳麻利地驗過真僞就把一張臥鋪票與找零給了我。在我接過轉身時,她多加了一句:“記得拿身份證來登記啊。”
我假裝沒聽到,埋着頭穿過一節節車廂,回到座位時發現自己那張位置已經被人佔據了。是個中年婦女,看到我回來一點都沒讓開的意思,見我盯着她看,嘴裏還嚷嚷:“不是說要補臥鋪票了嘛?”臉上極明顯的出現了緊張。
看了她一會,我露齒而笑:“大姐,你坐吧。我來拿東西的。”說完就越過她頭頂,拉動上面黑色揹包,可只拉了一下我的臉色驟然而冷,寒着聲斥問:“誰動了我的包?”
包鏈釦被拉開,匆忙被拉上的痕跡尤爲明顯。
……
夜間半夢半醒,踢踏踢踏聲在響,向來淺眠的我,好似被甚麼壓制住一般,四肢動彈不得,眼皮睜不開。黑洞洞的漆黑,昏沉的腦袋,似乎感官除了耳朵,其餘的都失了靈。踢踏聲越來越近,可我看不清到底是甚麼發出來的,內心變得焦躁而恐懼。
突然所有的聲音驟然而止,沉重的眼皮終於可以睜開,發覺自己出了一身的冷汗,心臟也在噗通噗通劇烈跳動。
口乾舌燥之極,起來去倒茶喝,神識恍惚地想剛纔那是......俗稱的“鬼壓牀”嗎?我不太信這些怪力亂彈,但莫名夢魘令我即使捧着熱茶杯,還覺後驚,從而生出煩躁。
窗外有光耀在拉合着的窗簾上,一閃一閃的,辨認了會纔想起那可能是樓底下停着的警車燈在閃耀。走至窗前挑開些窗簾向下看,果然如此。
突然視線被一處陰暗吸引,眯起了眼。
當裹着外套站在樓下,迎面吹來一股寒風使我懾縮不已時,仍然在懊惱自己究竟哪根筋搭錯了?深更半夜不在樓上睡覺,跑外面來吹冷風。探看了四下,黑漆漆,樹梢成影,正萌生退意想回去,視角偏轉處突見黑影閃動,我定住目光。
眨眼就閃入了某幢樓層,辨認了下,一咬牙跑了過去。
我悄步走進樓道,電梯在上升中,屏着呼吸看那不斷上翻的橙紅色數字,一直到“11”,期待它繼續上翻,可清楚知道這幢樓一共只有11層。
果然是去那個樓層!
深呼吸了好幾次,伸手欲去按電梯鍵,想到甚麼立即縮回,樓層只有一部電梯,我這一按下去,等於是在通知對方有人跟蹤。轉念間走向了安全通道,推開門看到裏面留有昏黃感應燈盞,暗舒了口氣,總算不用摸黑爬樓,否則我還真沒這膽量爬這11層。
卻沒想燈盞只到五層,後面樓層可能是極少有人爬樓梯,所以壞了也沒人去通知物業修理。一下遁入沉黑,頓時感覺四周變得寂靜無比,除了自己的呼吸聲,就是腳步聲。
又爬上去三層,我開始後悔,呼吸變得沉重,兩腿也痠麻不已。這對我的體力與膽量都是嚴峻的考驗,事實上,越往上爬,心中的膽怯就多一分,咬咬牙硬着頭皮繼續往上。不知是否心理因素,感覺越往高,空間就越暗,終於數着樓層快到了。
圓睜着眼,盯着濃稠如墨的黑,依稀可辨前方安全通道門。
與其說後悔,還不如說我在惶恐,那扇原本平凡無奇的門,在黑暗中彷如一隻惡獸的口,隨時都有可能張開;又像在嘲笑我這個多管閒事的獨行者,跑上來甚至連防身工具都沒帶。
告訴自己只是走上前去看一眼就走,極力平復着呼吸,卻控制不住心跳劇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