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海燕死了,她是出門晨練,忽然頭暈,栽倒後就在沒爬起來了,就這麼靜悄悄的死在路邊了。她的靈魂離開了身體,着急的看着周圍圍着很多人,隔着老遠指指點點,就是沒一個人想上來看一看這個老太太是否還有救。
對這悲涼的人情冷暖,趙海燕以爲自己早就習慣了,但在這一刻,她還是難受的不行。
也不知道是誰報的警,等警察來的時候,趙海燕的身體早已經僵硬了。
趙海燕看着自己僵硬的身體最後被一輛醫院的“黑車”拖走,靈魂像是有意識般的跟隨着那車去了醫院,看着“自己”的身體被裹在黑色的袋子裏,趙海燕只覺得滿目心酸,她這才真的意識道,自己死了,真的死了。
她一個退休了的小學老師,快六十歲的人了,一生都沒結婚,死了連沒個收屍的。既然沒人送她,她就自己送自己吧。
趙海燕不知道別人死了是不是也像她這樣,靈魂還可以看到世間的事情。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她決定等自己被火化後,就離開這個冷心冷肺的世界。
也不知道是她死的太悽慘,這事不知道怎麼被媒體報道了。於是,她的事蹟又被有心人挖出來,甚麼終生未嫁,甚麼四十多歲了還去山區支教,甚麼收留留守兒童等等,反正就是一個既孤僻又有愛心的老人家。
經過媒體這麼一曝光,她的遺體並沒有很快被火化,一直被擺放在殯儀館,很多她不認識的人來送行。只是家屬區,只有殯儀館的工作人員而已。
看到這裏,趙海燕這個孤魂似乎感受到了那麼一點點的溫暖。她感覺自己的身體慢慢變淡,她想,自己估計是要去投胎了。
忽然,一個頭發花白一臉悲愴的老年人闖了進來。老人家被兩個三十多歲的人攙扶着,疊跌跌撞撞的來到趙海燕的遺體前,看到躺在那的趙海燕,老人家撲上前,在仔細辨認了幾秒鐘後,大喊了一聲“海燕啊......”就啕號大哭起來。
這一幕惹來不少人的關注,更有人手快的那出手機還是錄視頻。一旁慢慢變淡的趙海燕忽然感受到來自心靈深處的一道震擊,驀地看向那個哭的很是傷心的老人。
還有人爲她哭呢?
這麼想着,趙海燕的靈魂飄了過去,她只一眼,就認出那人來,那正是她這一輩子都不曾放下的男人——林振宇。
他怎麼會在這裏?
林振宇顫抖的手撫上趙海燕的遺體,哭的不能自己:“海燕啊,我來遲了,來遲了......”
……
當趙海燕再一次睜開眼睛的時候,看到的是原木的房梁和粗糙的黑色的毛氈屋頂,還有粗糙的土磚牆。有點熟悉,但想不起來了,這是哪?
忽然,屋外傳來爭吵聲和一個男人的怒吼聲:“我要回城裏,我不想在這裏待一輩子,我趙衛國不能就這麼窩窩囊囊的在農村裏面朝黃土背朝天的過一輩子。我的志向,我的抱負都不允許我在這裏蹉跎下去。”
接着是一個女人的哭啼和哀求聲,她說:“衛國,我,我支持你回去,但,但是,我們娘倆怎麼辦?幾個月前林家的媳婦就爲了回城裏拋下大林跟孩子,最後就再也沒回來了。衛國啊,我怕,我怕啊......”說着又是一陣嚎哭。
男人再次開口的聲音裏帶着濃濃的不耐煩和嫌棄:“我趙衛國不是那種人,蕙蘭,我保證,等我弄到城裏戶口,一定回來接你跟海燕......我保證......”
趙海燕茫然的回過神來,趙衛國,蕙蘭,那是她的爸爸和媽媽。
外面吵架的人是她的爸爸和媽媽?她的父母,早就沒了啊?
趙海燕腦子有點轉不過來,她低頭看着自己的手,一雙小小的爪子乾瘦乾瘦的,她又摸了摸自己的臉,雖然沒有鏡子,但趙海燕也能感覺到自己的臉肯定跟手一樣,除了瘦就是瘦。
她忽然想起來這是哪一年了。1980年,父親第二次高考失敗的那一年。她回到了小時候?那這叫甚麼?重生嗎?她重生了!
得出這個結論的趙海燕並沒有很大的驚喜,在她不多的小時候的記憶中,在父親離開的那幾天,要不是外婆的突然到來,她差點被餓死在家。
那麼現在看來她其實是已經被餓死了所以她的靈魂纔會重生回到這一年對嗎?她環顧四周,看着家徒四壁的屋子,思緒隨着回憶,被帶到了那個飢寒交迫的年代。
趙海燕生於上個世紀60年代末期。
同時也是上面支持知青下鄉最火熱的時候,主席鼓勵知識青年到農村去,於是,一大批熱血青年響應號召激情四射的來到了各地的農村。當他們看到滿目瘡痍的農村跟他們想象中不太一樣,不,是有着太大差距的時候,滿腔的熱情就被澆熄了大半。
他們懵懂,他們迷茫,看到那些分配給他們的農具和工作,兩眼一抹黑。
但既然來了,是沒辦法回去的。於是,這羣知青們,成了一羣異類,他們融不進當地的農村,同時又偏偏又被農民管着,一切要聽他們的安排。矛盾極了。
在那個嚴謹的年代,不做工就沒有工分,沒有工分就領不到喫的,一切的一切都靠勞動才能得到。在飢寒交迫面前有人開始妥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