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建業,路上出了點事耽誤了,好的,我馬上就到。”
“籲......”
沈喬頹軟無力地耷下手機,肩上的皮包揹帶也在這時應景地垂落,她整個人感到一種空前的疲憊。
感覺自己好累,連睜開眼睛看一看這世界的光與聲色,都透着一股精疲力竭。
她甚至連呼吸,有時都難以承受。
年入四十後,她的精神狀態就出現了問題。
都說四十不惑,她卻總是覺得自己越活越迷茫,不知道生活究竟是甚麼,自己爲甚麼這樣活着。
這樣的疑惑,隨着兒子結婚孫子出世,被每日的雞飛狗跳磋磨得幾乎遺忘,但是偶爾空下來以後,她就會在麻木當中忽然一激靈,暗暗審問自己,這一輩子到底算甚麼?
這種情緒在邁入五十歲後開始越演越烈,她經常在恍惚裏清醒,又在清醒中走入恍惚。
不是接錯孫子,就是帶着孫子過馬路差點被撞飛。
全家人都咆哮着讓她看醫生查查甚麼毛病。
醫生診斷:更年期綜合徵。
丈夫不信,非說她是抑鬱症,還託朋友介紹了心理醫生,命令她必須去。
第一次看那個心理醫生的時候好像有點成效。
第二次......醫生給換了一種藥。
……
狼狽逃開的沈喬忽然覺得自己恐怕真的有病。
一個已經死了三十多年的人,怎麼可能忽然又活了?
這一定是幻覺。
是幻覺!
她抱着皮包,終於哆哆嗦嗦地來到了心理諮詢室,前臺不在。
不管了,她得把剛纔的經歷告訴孫建業,他一定也會覺得荒唐吧?
當初是他親口告訴她葉谷秋的死訊,在她悲痛欲絕當中任勞任怨地照顧她,在得知她懷了葉谷秋孩子之後,斬釘截鐵地要娶她......
沈喬覺得腦子快爆炸了,她必須抓住孫建業唯一的救命稻草,只有他知道事情的真相。
手放在診室門把上,沈喬莫名感到了一陣透心的寒涼。
裏面傳來傳來的交談聲再次將沈喬擊潰。
“爸,你放心,再喫幾個療程就行了。抑鬱症這個東西,前期是可以誘導發作的,她目前已經病入膏肓沒法救了。心理醫生又不是萬能,救不了一個成心找死的,沒人會懷疑。”
是她的心理醫生,羅羣波在說話。
他在喊誰‘爸’?
“你做事我很放心,我相信你的專業能夠神不知鬼不覺。羣波,這些年真是委屈你了,你也得相信爸爸,爸爸很快就能接你們母子回家。你媽最近還好嗎?”
孫建業的聲音慈愛無比,在沈喬聽來卻猶如索命梵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