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的餘暉透過碎了一角的玻璃窗,射到一張破舊的小牀上,牀上躺着的女人叫林盈盈。
此刻,她臉上浮出了笑容。
她身子底下流血膿水的褥瘡不疼了,她萎縮彎曲了的四肢不痛了,她的身體輕盈起來了。她輕輕的跟自己說:“我終於要死了,能死真好……”
她的瞳孔慢慢的散了,眼皮緩緩合上了。
“哎醒醒、你醒醒……”一個模糊又遙遠的聲音在她耳邊聒噪個不停。
“嗯……”她動了一下身子,但是尖銳的疼痛令她“啊……”呻吟出聲。
她感覺喉嚨裏和兩隻手腕像被火烤着般的灼疼。
“手給你解開了,我拿紅花油給你抹抹。”那個聲音有些清晰了。
她艱難的掀開了眼皮。
瞬間的愣怔後,她瞪大了眼睛,死盯着眼前的男人。
修長結實的身材,寬闊的額頭,清俊的面容,鼻樑上架着一副無框眼鏡。
本來應是一副儒雅溫潤的書生模樣,但是,卻給人一種難以親近的冷漠感。
她苦澀的一笑,隨即又閉上了眼睛,悲哀的想:死了的人也會做夢嗎?我怎麼又看到了生前夢裏的那個人……
一會,她的頭被輕輕的託了起來,一杯溫水送到了嘴邊,她閉着兩眼張嘴就咕咚咕咚猛喝起來。
她被嗆的咳嗽起來,水噴到了枕頭上,但是他沒有理會,隨手把她的頭又放回枕頭上了。
……
雖然林盈盈在接過他錢的那一刻,對他激動的淚流滿面,但是她心裏早有了城裏的青梅竹馬,他對她再好,她對他也只有感激,沒有感情。
回城的她如願跟戀人孫鵬飛結婚了,後來孫鵬飛停薪留職下海,居然發了。
但一有錢就嫌棄當年娶的“破鞋”了,剛開始只是暗裏諷刺冷落,後來外面有了女人直接揭露她的“不堪污點”了。說他如今是大老闆了,不能跟個破鞋過一輩子,他得要臉。
其實他心裏知道,嫁給他的當夜,她是完好如初的,他只是在給自己製造甩了她的理由。
她開始哭着鬧着不離婚,但是他有的是辦法……最終,她被逼的淨身出戶。
她從此再也不相信男人了,她獨自悽苦的挨着餘下的日子。
後來生了重病,她跟着孃家侄子過,孃家侄子和侄媳婦待她苛刻,把她安排在他郊區別墅樓下邊的一間窩棚裏,像養狗一樣一天給兩碗飯,病了也不給治,好讓她早死。
當她孤獨的躺在那個冰涼的牀上時,居然想的都是當年那個買了她、又把她送回家的男人。
她一次次的跟自己說,她要是能重回一次,她就在那個窮村莊裏,跟那個好心的男人過一輩子。就是當一輩子貧苦的農婦,也好過回城嫁給孫鵬飛。
現在,她真的重生了,那麼她要改變自己的命運了。
正低頭走過來的男人步子一滯,眉心微蹙,喫驚的朝她看過來。因爲這個被買來的城裏姑娘居然沒鬧,而是“意味深長”的看着自己。
他們沒見過面呀!
她——腦子沒事吧?
林盈盈敏銳的捕捉住了他此刻的驚訝。頓時心下一凜,我怎麼用這種眼神看他呢,不說我們是陌生人,現在我是被賣女,該對買主表現出強烈的反抗和懼怕纔對,怎麼着也得裝裝樣子哦。
她就把眼睛一閉,身子一翻把後背給了他。
……
不用看也知道他說的是實話,她的手腕被勒的不輕,況且她已經感覺到,這兩隻手腕不光是剛解開時火辣辣的疼了,兩臂還開始發沉發脹,是馬上要腫了的節奏,她可不能找罪受。
她就乖乖的扭過身子,看到他那絲毫沒有表情的臉,冰冷的就像醫生看着病人。
我覺得再逗他也沒意思了,就老老實實的把兩隻手伸給了他。
他蹲在了她的牀頭,垂着頭把紅花油倒在手心裏,輕輕的往她的手腕上拍,全程都沒有看她一眼。
絲絲清涼把火辣辣的疼痛掩蓋了,林盈盈舒服的哼唧了一聲,反應過來馬上衝自己吐吐舌頭。
淡定、淡定。
給她兩隻手腕都抹勻了,他低聲跟她說了句:“好了,放平在牀上吧,這樣促進血液流通。”
她很聽話的把兩隻手臂平放在身子兩側,果然舒服很多。
“你等着,我去給你弄點喫的。”他冷淡的說了一句,仍舊不看她。
她聽了偷眼去看他,他髮型是這個年代流行的黎明式四六分,身上是一件潔白的襯衫,下身是一條藍色帆布褲子。腳上是一雙漏腳趾頭的皮革涼鞋。
這身很土的裝束,穿在他身上照樣掩蓋不了他溫文清雅的氣質。
她不禁暗暗驚訝:他這副樣子跟我印象裏的農民差太多了呀,他應該是個有文化的農民吧?
“來,荷包蛋,你坐起來喫吧。”他淡淡的說着,把碗放在了牀頭的櫃子上。
她看着那碗荷包蛋,饞的恨不得一口吞下去,她可是好幾天沒喫頓飽飯了啊。
她顧不得矜持,起身就要坐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