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初三良辰吉日,宜嫁娶。
廖思煙坐在錦緞大紅喜被上,摸着滿牀的桂圓棗子,竟不自知的笑出了聲,她終於如願嫁給了二郎。
陪嫁丫頭襄鈴端來桂花蓮子粥和幾塊糕點,笑着屈了屈膝:“大姑娘,哦不,現在應該叫二少奶奶了,二少奶奶喫點東西墊墊肚子,成喜小哥說少爺在前院被拉着喫酒,估計要等會兒才能過來。”成喜是宋家二郎宋覓的小廝。
龍鳳呈祥繡樣蓋頭下,廖思煙紅了雙頰,嗔怪道:“多嘴!”
“姑娘出嫁,奴婢也跟着高興。”
主僕兩人正說着話,面外守着的小丫頭突揚聲道:“二爺回來了!”
門外片片雪花紛飛而落,宋覓進屋時帶了許多涼氣。廖思煙藏在袖中的手緊張的握了握,心下想着今日折騰了一天,也不知面上的妝花沒花,是否是二郎歡喜的模樣。
蓋頭下,她看到宋覓黑色長靴慢慢進入視線,心也隨着他的靠近而快速跳動。可她等來的卻不是宋覓挑開蓋頭的動作,而是被粗魯拽掉鳳冠,扯去霞帔,整個人竟被甩出了喜房,重重摔在雪地之上。
雪落在廖思煙慘白的臉頰上,尖銳細微的冰涼令她身子陡然一顫。她狼狽的從雪地裏爬起,眸中滿是難以置信。就在方纔,這個與她拜堂成親的夫君,毫不憐惜拽着她的頭髮將她丟出喜房,宛如對待一個仇人。
“二郎,我做錯了甚麼?你爲何這般待我?今日可是我們大喜的日子。”廖思煙身着單薄中衣,在這冰天雪地中身子抖的像個篩子。
眼前所發生的一切都好不真實,但宋覓冰冷的眼神卻無比清晰,那目光直直落在她的身上,刺的她心頭猛然一冷。
未等宋覓答話,一女子輕笑聲從廊下傳來,循聲望去一清麗女子緩步走來,她身段婀娜,一身月白色及地長裙襯着她的臉蛋兒格外俏麗。此女廖思煙識得,是宋覓的表妹,之前常常跟在宋覓後頭,每次見她都會乖巧的喚一聲廖家姐姐。
如今的她竟少了小女兒家的俏皮,頭髮也梳成了婦人髮髻。她走到宋覓身邊,伸手挽住他的胳膊,衝廖思煙輕蔑一笑:“廖家姐姐,許久未見,近來可好?”
身後跟着的丫頭疾步上前,將手中的裘皮披風披在了田優容的身上,隨後又提醒道:“二少奶奶,您如今懷着身子,大夫說胎還沒坐穩,可得注意着些。”
廖思煙沒有聽錯,那小丫頭的確喚田優容二少奶奶。廖思煙身子搖搖欲墜,脣顫抖了好久才問出口:“她是哪家的二少奶奶?”廖思煙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宋覓。
……
除了她?!
廖思煙難以置信,若真如田優容所說,那她豈不是被父親捨棄?
廖思煙心底一片冰冷,略微一深想也並未感到如何心痛,她本就不受父親所喜,家中繼母看她也是眼中釘肉中刺。
她不是個蠢笨的,這其中彎彎繞細想就想明白了。
宋父一直都在爲太子做事,這不是甚麼祕密。只是她父親是三皇子一黨,竟和三皇子起兵造反,這應是所有人都沒能想到的。
廖家人和三皇子沒有任何來往,如今看來都是表面作爲。當初宋父上門提親,本以爲要費些功夫才能讓父親點頭,未曾想最後竟答應了。
實則她不過是一個棄子,是最後的一步棋,用來離間太子和宋家的棄子。
如此,那宋覓定是恨透了她!
田優容的話就像是添了一把火,讓宋覓心中更恨:“想來你早就蓄意謀劃,故意接近我?虛情假意騙我欺我?嫁進宋府爲的就是讓我宋家遭到太子猜忌?拜你所賜,我父親連夜被召進太子府,宋家上下提心吊膽,生怕背上個謀逆的罪名,你們父女當真好計謀!廖思煙,我真是小瞧你了!”宋覓越說越氣,眼中恨不得噴出火來。
廖思煙死咬住嘴脣,最後還是希冀的說:“如果我說自己毫不知情,二郎,你信麼?”聲音小的如蚊蠅一般,說出口的話連她自己都覺得有些可笑。
宋覓的眼中突然起了波瀾,田優容似乎怕宋覓真的信了廖思煙,隨後急急道:“表哥,莫要受她蠱惑,她到底是害了宋家,還有那件事......”
宋覓眼中波瀾不見,眼底似乎多了幾抹恨意,他下了臺階,徑直走到廖思煙跟前。
見宋覓走來,廖思煙趕緊從地上爬起來,手腳凍得有些不聽使喚,她一個不穩摔在了宋覓的腳邊。
宋覓見她狼狽跌倒,眼中再無往日柔情,更多的是恨,甚至帶了嫌惡的厲色,就像在看一塊髒抹布。
此刻廖思煙也端不起甚麼侯府嫡女的架子,她卑微如塵埃,拉着宋覓的袖子不停道:“二郎,我待你真心實意,情比金堅,你也知道我在廖家的處境,我自是不知父親是那般打算的。我若是知道,寧願愛而不得,也斷不會讓你和宋家陷入險境。”字字懇切,聲聲悽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