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前。
建國中醫館。
“溫振東,你這個畜生!”
“就算打死我這個老頭,我也不會讓你們把暖暖帶走!”
“……”
溫思暖揹着書包剛走到醫館門口,突然聽到裏面傳來外公嘶啞的憤怒聲。
她一驚,拔腿衝進了醫館。
入目,一貫打理整潔的就診室裏,此刻座椅傾倒,草藥潑灑,滿地狼藉。
房間裏擠滿了人,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坐在椅子上,身後站了一羣凶神惡煞的男人,而外公外婆相互攙扶着縮在牆角,臉上嘴角都是傷。
溫思暖大驚,跑過去將外公外婆護在身後,“你們,你們是誰?爲甚麼……爲甚麼要打我外公外婆?”
她像是受到極大的驚嚇,聲音顫抖,因爲害怕而垂眸不敢跟前面的人對視。
外婆心疼地拉住她的手腕:“暖暖,他就是你那個禽獸父親,溫振東!”
父親?
溫振東?
溫思暖黑框眼鏡後的清澈雙瞳裏眸光一震,小拳頭一點點捏了起來。
……
三天後,傍晚。
溫思暖穿着大紅的中式喜服,蓋着紅豔豔的蓋頭,從霍家的後門,被溫振東的助理馬兵送進霍家老宅後院的別墅。
這個過程,沒有任何其他人接送,更沒有喧囂熱鬧,安靜得彷彿進了墓園。
馬兵一路把溫思暖送到了臥室,按着她的肩膀讓她坐在牀上,在她蓋頭旁低聲威脅:“溫思暖,你的丈夫就住在這兒,你乖乖記住那些叮囑你的話,否則小心你外公外婆的命。”
溫思暖瘦弱的身子微微顫了顫,低低道:“我,我知道了,馬哥哥您放心,我一定會聽話的。”
說着,她頂着鳳冠的腦袋垂得更低。
果然是個傻子。
馬兵滿意地笑笑,轉身離開。
溫思暖等了很久,沒有一個人進來,周圍是死一般的寂靜。
風,從敞開的窗戶吹進來,帶着涼意。
這偌大的別墅,讓人感覺不到半點新婚的喜氣,甚至可以說沒有人氣。
與其說是豪宅,不如說是一座荒涼的孤墳。
她本以爲只是溫家人把這樁婚事當成買賣,沒想到霍家人的態度也滿不在乎。
他們不在乎,她在乎。
畢竟她到這裏來,可不是爲了真來當甚麼少奶奶的。
……
天徹底暗下來,別墅外的路燈亮起,雪亮。
光線轉換,霍厲霆能借着光終於看清了女孩的臉。
消瘦的瓜子臉上畫着厚重的濃妝,看不清原本的樣子,乍一看像紙紮店裏的假人。
霍厲霆的喉結艱難地滾了滾,擰眉移開目光,“怎麼?”
看似平靜如水的語氣裏,透出幾分連他自己都未曾覺察的期待。
他的病不是一天兩天,見過的中西醫不計其數,在這麼短的時間露出這麼嚴肅表情的,這個看起來又醜又傻的女孩是第一個。
溫思暖側頭,鬆開霍厲霆的手。
她推着眼鏡嘿嘿笑了笑,露出的貝齒上還沾着三明治的番茄醬:“我想起來了,他們說我老公坐着輪椅,是個病秧子,你不會就是我老公吧?”
霍厲霆眉心微動。
不是看出了他的病情?
也好。
沒有希望,就沒有失望。
男人的眸色沉下,面上反而一鬆,“還沒蠢到無可救藥。”
“蠢”一字,他咬得極輕。
“嘿嘿。”溫思暖憨憨一笑,起身將三明治放到一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