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元八年,冬。
下了好幾天的雪,天冷的打個哈欠似乎都能結冰。
不得不說,這樣的天氣人們都懶得出門,雪太大,天又冷,能躲在家裏自然比在外面瞎逛要好得多。
上都城中,一處不起眼的小院子裏,張燈結綵卻寂靜無聲。
這一家很顯然在辦喜事,可這氣氛卻是詭異的異常。
夜已經很深了,廳堂內卻是隻有幾個人在,三人跪着,兩人站着。
“爺……”跪着的一名身穿漢人喜服的男子顫聲喚了一聲。
面前一身紅袍的爺抬腿便將他一腳踢開,那一腳十分用力,直奔胸口而去,男人忍不住一口血便噴了出來。
紅袍男子面容猶如雕刻,深邃的燕窩和那淺褐色的眼睛證明了他是最純正的蒙古血統。他全身透着寒冷,眼中的目光更似結了冰,“烏恩奇,這裏交給你。”
站在他身側的隨從立刻走上前去,手中彎刀明亮,帶起一串嫣紅的血珠。
一身喜服的男人瞪大了眼睛望着天,脖頸之處鮮血噴湧,身體失去最後一絲活力僵硬的倒在了地上。
一旁跪着的兩名女眷已經嚇呆了,顫抖着以頭抵地不敢亂看一眼。
紅袍男子沒再說話,大步朝着後院走去。
皮靴踩在雪上嘎吱嘎吱響,聲音越來越近,緩緩的靠近了那貼着喜字的木門。
屋內一片安靜,龍鳳花燭還在燃燒,爆出的燭花瞬間照亮屋子,緩緩暗淡下去。朦朧的光在紅色的紗帳之間迷離光影,淡淡的香更是縈繞瀰漫。
……
宅邸之內,新房裏一片溫馨。
阿諾羞澀的將頭扭向一邊,他則是笑着將臉埋在她的髮間。聞着那好聞的香氣,他滿足的笑了。從今天開始,她就是他的,完完全全都是他的。
屋子裏瀰漫着淡淡的香味,是那龍膽草的味道。她閉上眼睛貪婪的聞着,她喜歡這個味道,非常的喜歡。這是屬於大漠草原上特有的味道,即使他曾經金戈鐵馬廝S在戰場,但是這股味道一直未能被血腥味掩埋。他是英勇的,是可汗最了不起的兒子,此時也是她的男人。
她緊緊的摟住他的脖子,羞澀的抬起頭吻了一下他的脣。
忽哥赤笑了,眼裏蒙上了一層看不見的火焰。他是一個將士,是一個衝鋒陷陣中最勇猛的人,此時他也一樣的勇猛。只覺得那柔弱的身體一陣輕輕的顫抖,他開心的笑了。此時此刻,他再也不會懷疑,此時此刻他無比的滿足,他愛的女人現在真真正正的屬於他。他擁有了她的一切,無論任何人都無法從他懷裏將她搶走。
她緊閉着眼睛,長長的睫毛微微抖動着,頭上有着一層細密的汗珠,一顆一顆晶瑩的就像一捧碎鑽落在她的額前。他望着她,嘴角裂開一個滿足的笑容。
“阿諾,明天就跟我回去,我會好好的保護你。”忽哥赤趴在她的肩頭,隨後翻了個身將她側摟入懷中。“父汗那裏你不用擔心,他不會輕易降罪與我的。”
阿諾如同一隻乖巧的白兔一般捲縮在他的懷中,不說話也不抬頭看他。雖然他說的有道理,可她還是覺得不太好。嫁給馬伕是可汗的旨意,而他卻要違背。爲了她,是好是壞?“忽哥赤,可汗真的不會降罪嗎?”她將臉頰貼在他的胸膛之上,細聽他那強力的心跳,感應着自己的心也在跟着一陣陣的波動。
忽哥赤輕柔的在她的眼簾上一吻,“不會有任何事的,父汗他向來最寵我,所以他不會責怪我的,何況……”他將心裏剩下的半段話咽回去,何況父汗唯一不想的是你嫁給真金,他願意你跟着我卻不想讓你跟真金再有任何的瓜葛。
“可是……”雖然現在該做的已經做了,可她還是有點擔心。如果萬一可汗發怒,那麼她肯定是第一個收到懲罰的人。剛被保住的小命也許就會被丟掉,她不想要那種被人宰割的日子,但在這個時代她甚麼也做不了,一切只能依靠男人。
“阿諾,睡吧,不要想太多。”他似乎猜出了她的心思,體貼的來勸慰她放下心來。
她閉着眼睛,手有些顫抖的放在他的腰間。他的手指一點點的摸索着她的後背,那裏有一條條還未完全淡去的傷疤,一條一條的,就像烙印在她身上的印記,標註她身份的象徵,書寫那些抹不掉的恥辱的文字,一輩子都會跟着她。
忽哥赤拉過一張錦被蓋在兩人的身上,“睡吧!”
不知道是太累還是在他的懷裏特別的安心,她均勻的呼吸,貪婪的吸取他身上的味道。他身上總是有一種特有的味道,以前她不知道是甚麼,現在卻知道了。那是草原上特有的龍膽花的香味,清香宜人讓人沉醉。
恍惚之間她似乎做了個很長的夢,夢裏她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那時候她剛剛從二十世紀穿越到這裏,一個二十多歲的靈魂被困在了一個不到一歲的奶娃娃身上。雖說年齡忽然間縮小了很多,可她卻第一次有了爹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