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我錯了。”
大雨之中,林綿跪在林家門口,將頭重重磕在青石板臺階上。
她自己都記不清,這是磕了第幾個頭了,雨水沖刷着,她流淌在青石板上的血跡,蜿蜒出一道道粉色。
林家家宅內,燈火通明,觥籌交錯。
所有人,都在爲林嬈今早剛得到的國際珠寶設計大獎在慶祝,狂歡。
夜深了,有人撐着傘,婷婷嫋嫋走到林綿跟前。
林綿抬頭看對方,被雨淋得幾乎連眼睛都睜不開,來人是比她小一歲的親妹妹,林嬈。
她在林綿跟前微微俯身,替她遮住了頂上的雨,輕笑:“姐姐,你還是走吧,你心腸如此歹毒,就是跪死在這兒,爸和龍南也不會出來看你一眼。”
林綿緊抿着脣,望向林嬈,臉色越發的青白。
“這兒是二十萬,拿走。”
伴隨林嬈聲音落下的,是丟在林綿身上的一張卡。
林綿脣色慘白,盯着彈落在地上的銀行卡,不夠,二十萬遠遠不夠。
“你現在走,去交個手術費,應當還來得及。”林嬈繼續朝她輕聲笑着,“大恩不言謝,不必謝我,我終究還是心軟。”
林綿傲氣,從小到大,都沒有開口求人過一個字。
現如今,卻像是乞丐,像是條狗一般,匍匐在她的腳下,林嬈只覺得心裏暢快得很。
……
因爲大雨,池塘裏的水位猛漲,沒過林綿頭頂不少,她拼命掙扎,卻只覺得麻木冰涼的身體越來越沉。
她的意識越來越混沌,看着岸上冷漠的傭人,看着逐漸遠去的盛龍南的背影,手腳漸漸沒了力氣。
她看着頭頂水面上的光線,心裏的絕望,一波波蔓延。
都結束了,她要死了吧……死了,他們就開心了吧……
“譁!”旁邊忽然出現一人,毫不猶豫跳進池塘,朝林綿落水的方向快速游去。
傭人們正要阻攔,一道春雷落下,映照出了近處廊上坐在輪椅上一個男人。
“是有人落水了,爺。”男人邊上的保鏢低聲朝男人道。
男人微微偏頭,耳朵對準了池塘的方向,聽了下,輕聲道,“撈上來。”
傭人們只消看男人一眼,便立刻認出他的身份:傅連城!
林家千邀萬請,請江城上流主宰者傅家人前來晚宴,傅家遲遲沒有來人,誰知傅連城會在這個時候忽然出現!
傅連城雖然眼上繫着一道墨色寬絲帶,看不見,然而一旁衆人卻莫名覺得,面前這男人,似乎可以透過眼罩看見他們。
一股無形的壓力,震懾住了他們,壓得他們幾乎不敢直起腰板。
林綿昏昏沉沉間,只覺得有人從水中拉起了自己。
“爺,好像是林家大小姐!她暈過去了!”她聽到有人在耳邊大聲吼着。
林綿察覺到,有很多人圍在了自己身邊,她聽到了好多熟悉的聲音,聽到有人在唯唯諾諾地道歉。
……
林綿和傅君然在病房裏等了有二十分鐘,傅連城卻沒來,只是讓保鏢遞了句話,“有事明天再說。”
傅君然有些尷尬,呵呵乾笑了幾聲,朝林綿道,“連城應該是過來複查身體,那你今天早點兒休息,明天我再讓他過來看你。”
林綿猜想,這個叫傅連城的,便是前晚救她的人。
她起身將傅君然送出了病房,看了眼牆上時鐘的時間,已經晚上九點半,外婆在的重症病房區,應該已經關門了。
不知道外婆這兩天清醒的時候沒看見她,會不會亂想擔心。
她還是不放心,起身往重症監護室住院樓走去。
剛走出自己病房,便看見一道熟悉的人影,在護士站那兒,似乎在詢問甚麼。
只看背影她便認出,是盛龍南。
她怔了下,隨即轉身,朝另外一個電梯的方向走去。
轉過拐角,避開了盛龍南,卻和對面病房一人迎面撞上,是她此刻更加不想看到的人:林嬈。
“姐姐,這麼巧?”林嬈也穿着病號服,上下打量了一眼林綿,笑了笑,輕聲道。
林綿看了眼旁邊的標識,他們所在的住院層,是呼吸道科。
林嬈從小就有哮喘病,住院很多回,很顯然,這次是又犯了哮喘。
林綿漠然看了林嬈一眼,沒打算搭理,繼續朝電梯方向走去。
“剛剛看到龍南哥哥,是不是很開心?”林嬈在她身後,忽然笑着開口道,“是不是以爲,他是專程來看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