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世代都是做風水先生的,因爲是祖傳的手藝,在當地非常有名氣。
“風水養人亦能傷人”,風水術養活了幾代人,我們家族也爲之付出了很大代價。
到了爺爺這代,由於他天賦很好,完美的繼承了祖上傳下來的風水術,並有所發展。所以他的名聲更響,經常有遠路的客人慕名而來。
爺爺卻一直嚴格遵守着祖上傳下來的兩不看規矩。
第一條是遠不看。
他只給縣內的人看風水,如果出了這個範圍,無論對方給的條件多麼優越,他都是不會去的。
另一條就是晚不看。
過了掌燈時分,大約晚上八九點鐘,爺爺就會回家,無論多麼重要的事,都要等到天亮了才能辦。
我曾經很好奇的問爺爺,祖上爲甚麼會留下這麼古怪的規矩?
爺爺沉着臉,很嚴肅的說,因爲這些規矩對我們來說非常重要,違備了就會死人!
他說,一百多年前,祖先大風水師章兆鱗找到了這個名叫小龍灣的村莊。這裏的風水格局非常好,正是他要找的地方。
村後的老爺嶺如仙人端坐,把村子護在當中。村左的山丘渾圓如饅頭,風水上稱之爲金倉,村右同樣有一個半圓形的山丘,被稱爲玉庫。
黑龍江的一條支流緩緩的從村前流過,跟玉帶似的環繞着村子。
在風水上,這種格局被稱爲仙人座。
只是仙人座的白虎砂在氣勢上壓過左邊的青龍砂,這叫白虎抬頭,是一件很忌諱的事情。
……
過了一會,奶奶拉着我回到房子裏。
我問她,昨天夜裏到底發生了甚麼事?爺爺爲甚麼會在夜裏出去?
奶奶嘆了口氣說,“昨天半夜忽然聽到有敲門聲,你爺爺就下地去開門。
我把窗簾拉開,透過窗戶往外面看了一眼。當時我被嚇了一跳,因爲在門口站站一個紙人。
它是白色的,像是剛從水裏爬出來,身上還在往下滴水。
你爺爺開門看了它一眼,之後就轉身進屋了。
我問他,出了甚麼事?
你爺爺說,它找上門來了,我得出去一趟。他手裏拿着羅盤和桃木劍就出去了。
我知道你太爺的事,還有章家的規矩。看來同樣的事要發生在你爺爺身上了。
你爺爺到了外面,紙人就像活了似的,在前面給他引路。
我當時非常害怕,一夜都沒睡,天亮的時候你爺爺纔回來。
他非常虛弱,就是你剛纔看到的樣子。我問他出了甚麼事,他不肯告訴我,並說,但願這種事不會發生在宇兒身上。
然後他就讓我打電話,叫你回來,跟你交代後事。”
聽她這麼說,我的眼淚又不知不覺的流了出來。
我暗自下定決心,絕對不會讓爺爺失望,更不會讓章家的祖先們失望!
……
他們邊說邊把麻袋拿到一邊,然後又回來幫忙。
墳坑真的挖了一丈二尺深,吳先生才和劉大富回村去張羅出殯的事。
我默默的搖搖頭,作爲風水先生,吳先生肯定知道風水蛇的事。
可他執意要這麼做,似乎故意想要讓劉家後代不得安生。
我只是一個不受待見的風水先生,也沒必要去跟他爭執這些事。
況且我平時跟劉大富的來往並不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我獨自回了家,奶奶見我臉色很不好看,問我發生了甚麼事?
我把經過跟她說了一遍。
奶奶跟爺爺在一起好幾十年,也算半個風水先生,對這種事懂得很多。
她說,劉大富不應該把風水蛇挖出來,更不應該滅掉它們。恐怕以後劉家要出事。
我問奶奶,知不知道那個吳先生是甚麼來頭?
奶奶說,以前聽你爺爺說過,他也是我們縣裏的一名風水先生,名氣沒你爺爺大。所謂同行是冤家,你爺爺去世後,他到了我們村裏,自然會覺得揚眉吐氣的,想讓你出醜也是正常的。
奶奶鄭重其事的說,宇兒,你要記住,你爺爺經常說,看風水本身就是有違天機的事,凡事點到爲止。對方能聽當然好,不聽也沒必要過多計較。
我點點頭,這也是我們做風水先生的一條規矩。
劉家的葬禮辦得非常隆重,外地的親屬也都趕了來,一連三天村裏都很熱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