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三!你今兒個給我說清楚,福寶被你兒二虎砸的傷,你治還是不治!”
土屋內,一個身穿舊襖坐在炕上的老漢發出一聲暴喝,怒瞪着站在他身前的一男一女。
男人面色不改:“爹,福寶又不是咱家的孩子,咱家養了她三年,已經仁至義盡了!給她治病的錢,咱家留着自己花多好!再說,要不是大嫂啥都緊着福寶喫,二虎也不至於眼饞推了她一把。
這雪災年頭,少一個人咱家就多了一口飯,趁着她沒死透,賣給村頭人牙子還能換點錢。”
“你還有沒有良心!”
楚老爺子一掌拍在炕桌上,破口大罵:“兩年前咱家逃荒過來,要不是半路撿到了福寶,用她襁褓裏塞得銀子買了糧食,咱家誰都沒命活!
啥都緊着她喫,那是咱家欠她的!
當初你眼紅剩下的三十兩銀子,搶着養福寶,可自從你婆娘生了雙胞胎,你眼裏就沒了這個閨女,這些年,是你大嫂替你養的福寶!
這次,二虎推傷了福寶,你卻連半分銀子都不願意拿!你不怕遭報應!”
楚三徐趾高氣昂,不見半點心虛:“當初俺家那是沒孩子,現在能一樣嗎?福寶她天生就是個傻子,都沒叫過俺一聲爹!大嫂願意養,她就養去!
俺家纔不會給這賠錢貨拿錢!遊方老道說了,俺家倆孩子往後都是麒麟命,用錢的地方多着呢!”
站在一旁神情憔悴的婦人再也繃不住了,眼淚大顆大顆的落下來,哀求道:“三弟,你就行行好,給福寶一個活路吧!這錢算大嫂借的,行嗎?
大勇二勇他們進城賣皮子遭了大雪封路,現在還沒回來,等他們回來了,立刻就還你錢。”
楚三徐媳婦李氏冷哼一聲,口氣不善地道:“大嫂,冰天寒地的,大哥他們能不能活都不知道,借給你豈不是打了水漂!”
林二孃聽到這話,身子顫了顫,本就毫無血色的臉更加蒼白。
……
楚老爺子看着福寶臉頰鼓鼓的小模樣,心都要化成了一汪水,忍不住親了一口。
粗糙的胡茬戳在福寶臉上,把她逗得咯咯笑,漏出兩個深深的小酒窩。
楚天啓探頭探腦的:“福寶,我是大哥!叫聲大哥聽聽!”
福寶趴在爺爺的肩上,捲翹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大鍋鍋!”
楚天啓樂了,剩下的四個小子卻嫉妒的眼睛都紅了。
二哥楚天嶽機靈一笑,突然像大鵬展翅一樣伸直兩條胳膊。
他和楚天啓是林二孃的第一胎,已經十三歲了,比楚二勇家的三個弟弟高了一整個頭。
雖然瘦得像一條麻桿,但仗着身高和力氣優勢,還是將他們全都堵在了身後,不讓他們搶在自己前頭,自己則美滋滋的道:“妹妹,我是二哥!”
福寶漏出一排小白牙:“二鍋鍋。”
“二哥,你欺負人!讓我也看看妹妹!”
楚勇平和楚勇安八九歲,因常年喫不飽,長得又瘦又矮,皮膚也黝黑黝黑的。
好不容易擠出兩個頭,還被楚天嶽用咯吱窩一左一右的夾着,看起來活脫脫像兩個鑽出洞的黑耗子,十分滑稽。
衆人都忍不住笑出聲。
福寶小臉上也笑着,心裏卻在想哥哥們實在是太瘦太瘦了。
平日裏家裏的好喫的都先給她喫,可就算這樣,哥哥們還是會把屬於自己的那份藏起來,背地裏偷偷的餵給她喫。
……
楚天啓和楚天嶽很快就一前一後地抱了兩大捆乾柴回來:“娘,今天咱家真是走大運了,以前乾柴可難尋了,今日我和大哥都沒走多遠就撿了這麼多!”
“是啊,福寶醒了,咱家就開始轉運了!”林二孃眼角眉梢都是喜意,“別囉嗦了,快點燒水,還想不想喫肉了!”
“肯定想!”
楚天嶽說完,就麻利地點火,刷鍋。
楚天啓則在一旁幫林二孃拔雞毛,邊拔邊咽口水,眼睛直冒紅光。
倒不能怪他嘴饞,實在是家裏太久沒有喫過葷腥了。
林二孃看着心疼,迅速地收拾好野雞,在竈臺前忙碌了起來。
半個時辰之後,野雞的香味就在屋子裏瀰漫開來。
野雞是實打實的肥,煮好的肉足足裝滿了一盆,家裏老少,圍着桌子坐下。
每個人面前都放着一碗冒着熱氣的米飯,唯獨福寶面前是一碗白米粥。
林二孃把福寶抱在懷裏,一小勺一小勺地喂她米粥:“福寶,乖,你大病剛好,先喫點清淡的墊墊胃,一會娘在餵你喫肉。”
福寶的肚子早就餓得咕嚕嚕直叫,她乖順地窩在孃親懷裏,喝一口粥就晃晃腦袋。
那嬌憨可愛的模樣,惹得衆人心裏化成了一汪水。
楚天啓和楚天嶽幾個小夥子埋頭苦喫,一碗飯很快就見了底。
但卻沒有人在去盛,都眼巴巴地坐在桌子上聞味兒,不捨得下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