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髮花白的孟月仙靜靜飄在散發着濃濃屍臭的小院裏,怔怔地看着遠處出神。
她死了半個月了。
還沒有人發現。
就在這半個月,她飄蕩在這個無人發現的小院裏靜靜回想了自己的一生。
大字不識,做爲寡婦的她拉扯着五個孩子艱難過活,只教給孩子們怎麼忍氣吞聲,怎麼低人一等。
結果老大顧東橫死妻離子散,老二顧西無期徒刑,老三顧南酗酒凍死路邊,老四顧北被丈夫打成了瘋子,小女兒顧念在捱了她一巴掌後出了門,就再也沒回來過。
活了一輩子,還真是活到了狗肚子裏去。
她天天想着閻王爺咋還不讓她下油鍋?
因爲兒女這般悽慘都是她的錯,她應該受到懲罰。
整顆心撕裂般地疼,可她一點眼淚都沒有。
原來,人死了就再也哭不出來了......
“好些日子沒看見她出來撿垃圾了,一從這兒過臭味兒燻鼻子......”
她看着顫顫巍巍的老黃帶着幾個警察穿過自己,踏進小院,掩着鼻子,敲了半天破門板,最後只能一腳踹開。
一道刺眼的白光瞬間將她淹沒......
......
……
上輩子顧西也是這般求她。
可她害怕。
眼裏只有貯木場的這點活兒。
她覺得只要三兄弟在貯木場好好幹,那就能過上普通人最好的日子。
可貯木場的工作哪是甚麼鐵飯碗,98年開始實施天然林資源保護,場子開始撤併轉型,大批帶着傷病的力工窮困潦倒。
雖然顧西腦子活泛,總想自己整點小買賣,可每個月那點工資都交到孟月仙手上,全都拿去還饑荒,根本沒有本錢。
爲了救老三的命,這才被狐朋狗友拽去掙快錢,失手死了人,死刑改判無期。
孟月仙天天去探監,卻一次面也沒見到過。
她知道顧西恨她,可當時的她並沒覺得自己錯了,當媽的還不是爲自己的孩子好。
想到此處,孟月仙悔得心頭更痛。
“你倆起來。”
顧西梗着脖子堅持。
顧南垂着頭,眼圈通紅。
孟月仙站起身來,抓着兩個人的胳膊,又把錄取通知書輕輕地放在顧南的手上。
“我們一起去陪着顧南上大學!”
……
盧青巖愣住了。
不是因爲寡婦獅子大張口,而是這個女人嘴裏說出的數字只比自己預想的高了那麼一點點而已。
而且省去了中間人的好處費,還少了將近一千塊錢。
孟月仙報出這個數字,自然是因爲上輩子聽說了小叔子賣地的價格。
他交到自己手上的是兩百塊錢,從旁人嘴裏聽到的是他得了兩千塊錢,還入股了金礦,日進斗金。
八十年代扛木頭的力工辛辛苦苦一個月工資才三十塊錢。
而她還在爲老三顧南七百塊錢的救命錢搭上了全家的性命,她怎能不恨呢?
她恨不得挖出他們老顧家的心肝來,看看是不是黑色。
盧青巖本就是南方人,哪可能像北方人一樣,懶得討價還價直接答應,有來有往地開始談生意做買賣。
“這個,你們北方的山也沒甚麼價值,值不了這麼多錢。”
“我知道有金礦。”
盧青巖的眉毛抖了抖,努力掩飾自己的驚訝,“我怎麼不知道?”
孟月仙一臉認真,“昨天我小叔子帶了兩個人跟我談,說是我的地能挖出金子來,給我兩千塊錢,我都沒賣,誰知道我那小叔子得了多少好處,我這孤兒寡母就指着這一點錢過日子呢,多得一百是一百,您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盧青巖徹底繃不住了。
還想着北方人實在,結果不光接了自己的活,還夥同別家挖自己的牆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