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透過窗格,灑在屋內的石板上,像是結了一層寒霜,讓人見之生寒。
緊靠東邊牆壁放置的牀帳裏卻是火熱一片。
單薄的帷帳被女子的細腿踢開一條縫隙,下一瞬,半截精瘦有力的小臂伸出,把女子的腿勾了回去,順手合上帷帳關緊動人春/色。
陳易在女子耳邊低聲哄着。
離家去縣裏書院求學已有三載,同窗裏不乏有放/浪形骸之人,陳易自認恪己守禮,一心向學,從來不爲外事擾亂心境。
可身下女子烏髮凌亂,半合的雙眸裏要溢出來晶亮水珠掛在眼睫,整個人像一朵被驟雨襲過後顫抖脆弱的白色梔子。
“阿梔,阿梔......”陳易呢喃着,心頭燃着的火倏地竄到了額間發頂。
這是他的妻子,要與他共度一生的妻子。陳易這樣告訴自己,而且二人前日才成婚,新婚燕爾,便是放縱些又如何。
有了完全正當的藉口,陳易不再剋制,把身體壓得更低,去親吻女子的眼角嘴角。
如一葉扁舟置於茫茫江水之上,宋梔只覺得身體不受控制,沉浮晃動不由自己,她下意識張開手掌合起,想要抓住些甚麼。
可她抓不住,只給陳易的後背添了幾道指甲痕。
這點細微的疼痛對沉迷於情/欲之中的男人來說,就是獎賞,宋梔好容易凝聚起來的一點意識再次被男人狠狠碾碎。
月落參橫,情意纏/綿未斷。
陳易抱着宋梔,掌下肌膚光滑細膩,他一邊摩挲着她的腰側,一邊意猶未盡地啄吻她的額邊鬢髮。
宋梔身體僵硬,心跳如雷,腦子裏好像裝滿了熬爛的不見米粒的白粥,漿糊一碗。
……
宋梔被光怪陸離的夢境侵擾,睡得不實,伸出被褥的手腳猛然抽/動一下,她翻身坐起,雙目有些失神,心口惴惴。
眼前紅色牀帳透着喜意叫她陌生,身上蓋着的多子多福紅色喜被更是讓她有恍如隔世之感。她顫抖着手撩開帷帳,入目是青灰色的地面和黃白色的牆面。
果真是她居住過數年的陳家老宅。
“我還活着”、“回門”,這些字眼不住的在腦中閃現,她真的回到了元朔十一年,出嫁後的第二天。
日光調皮,順着牀帳縫隙跳到臉上,四月的天也還有涼意,宋梔打了個寒戰。她不再呆坐,要去牀尾摸衣裳。
動作有些大,才組合在一起的骨架似乎又鬆散了一下。宋梔抿脣,手上穿衣動作不停,心裏罵陳易禽/獸不如。新媳婦不好當,秀才孃的兒媳婦更不好當,要不是他鬧人,她哪裏至於起不來侍奉婆母?
宋梔早把自己不喜早起的習慣忘到了腦後,覺得全是陳易的錯。
默默罵了陳易好幾句,卻在系長褲的腰帶時突然停住。她醒來時身上沒有黏膩之感,這是陳易在她入睡後又起來了。
在家中有丫鬟伺候之前,陳易好像每次都會這麼做。
她又往窗邊看去,角落裏立着一個半人高的三足面盆架。瓷盆裏有水光反射,屋子中間的炭盆上,還坐着一個黃銅壺。
陳易有過憐惜她的時候。
宋梔晃了晃頭,冷哼一聲,那有怎樣呢。
淨了面梳了頭,宋梔看着鏡子裏的略顯稚嫩的自己,要拿起並蒂海棠金步搖前動作微頓,轉而挑了枚桃花粉玉簪斜插在了髮髻裏。
陳家是莊戶人家,世世代代都在上河村務農爲生,無論是陳家人還是上河村的村民們,都不在梳妝打扮上多花心思。
不出兩刻鐘,宋梔便把自己和屋裏都收拾妥當了。
……
宋梔坐在矮凳上,一手攬着陳宛,姑嫂倆親親熱熱的一起喫完了那顆雞蛋。
醒得晚,心裏還想着事情,人就不覺得肚子餓,可半個雞蛋進肚後,突然就有了飢餓感,還是很兇猛的那種,咕嚕咕嚕聲震天響。
陳宛小手捂嘴笑,指着鍋裏,“有山藥饅頭。”
“這兩天娘都做了山藥饅頭。”王氏廚藝不精,麪食倒是做得不錯。山藥搗成泥混上面粉再撒上一把白糖,加水和成麪糰分劑子,上火蒸好後白生生的,綿軟又清甜。
這種好東西,哪能天天喫。可她這兩日,確實是天天喫。
於是宋梔忍不住想,這不會是特意做給她喫的吧。
前世她剛嫁過來時,覺得夫家窮困就算了,菜品還難以下嚥,也就能喫兩個山藥饅頭了。
她自憐自艾,並不與陳家人多親近,現在不過主動出屋和陳宛說了幾句話,便知曉了一些她忽略掉的事。
宋梔沒去掀鍋蓋,她有點不好意思,而是轉身回到東屋,捧出了個小木盒。
木盒上下兩層,每層又分成了兩個格子,上層是紅棗和剝好的核桃仁,下層是用桃肉和杏肉做的蜜餞。
宋梔一邊給陳宛手裏塞了塊桃脯,問她:“嫂子中午做飯好不好?”
陳宛不答好也不答不好,反而問了句:“您會嗎?”
宋梔一聽,就知道她那婆母肯定沒少在背後說她閒話。憊懶嬌氣甚麼的,不用猜都知道。
“何止是會,給你燉雞喫。”宋梔生氣,她不會,婆母難道會不成?一甕鹹菜都能醃到發苦。
也不光是爲爭一口氣讓婆母刮目相看甚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