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陽侯府。
身懷六甲跪了一夜的宋韻顧不上小腹墜痛,一遍遍在冰冷地磚上磕頭哀求,“侯爺開恩!求你讓我回府送兄長最後一程。”
她雙眼通紅,沙啞到幾乎發不出聲。
半晌,裏頭才傳來楊穆冰冷的聲音,“你有甚麼臉回將軍府,也不怕你兄長的棺材板蓋不住。”
“你是個失貞的娼婦,早淪爲京城笑柄。侯府顧念舊情,納你爲妾。宋韻,你知道外頭的人背地裏怎麼嘲笑本侯嗎?”
“我···”
宋韻喉嚨像堵了巨石,心臟也疼得受不了。
當初她要一頭撞死的時候,是楊穆心疼的抱着她說,“阿韻,我不會讓你死。”
“我會娶你,我們會像從前一樣,相信我。”
對宋韻而言,活着比死了更難。可爲了楊穆,她願意試試。
她厚着臉皮求父兄身邊老將推舉楊穆統領鎮北軍,助他先後打了兩次勝仗,名聲大振,日漸沒落的侯府一躍成爲京中新貴。
宋韻自降身份做了楊穆妾室,楊穆人前對她比從前還更溫柔愛憐,甚至因爲別人一句嘲諷當街與人打架。
人後···
宋韻眼睛酸脹難捱,楊穆沒有一個晚上放過她,邊兇狠折磨她邊說一些···讓她一想起來就恨不得去死的話。
“娼妓!京城多少人見過你蕩婦的模樣,跟本侯裝甚麼!”
……
“裏頭聽不到動靜了。”婢女妙珠的聲音顫得厲害。
高柔媚眼沉不見底,“你進去瞧瞧,別讓乞丐真佔了便宜去。”
“我還要留着她給穆哥哥送人情,讓她失身於穆哥哥,也算我感念她這一年待我還算不錯。”
高柔笑意如豔麗毒花,“我真期待宋韻知道踩碎她十多年感情的是她愛了十年的人,會是甚麼表情。”
這些字眼如刺骨的毒一點點蔓延至宋韻全身。
高柔是母親堂妹一年前託孤被接來將軍府,和宋韻年歲相仿,她把高柔當親妹妹一樣對待,連自己和楊穆的書信來往都不避着她。
而當初護送高柔從邊境地來京城的正是楊穆。
她怎麼也想不到兩人會在自己眼皮底下暗渡陳倉。一個忘恩負義的小人,一個吃裏扒外的賤人!
這一次,她不會再讓母親和兄長傷心,更不會讓將軍府淪爲笑柄。
房門吱呀一開,妙珠嚇得目瞪口呆,“宋、宋···”
宋韻一手拉着妙珠衣領,另一隻手用沾血的簪子毫不猶豫刺下去。
血液再次濺到臉頰,宋韻眼前浮現自己一屍兩命漂浮池塘的慘狀,重重又捅了幾刀,確保沒氣息了才罷休。
她右手顫得厲害,此刻如嗜血惡魔紅着眼對上高柔驚愕的目光。
高柔渾身冰涼,盯着她手中流血的簪子,眼珠一轉,“阿韻,你、我聽到裏頭有動靜,擔心你,才讓妙珠···”
她還在裝!
……
對,不喜還不夠,是厭惡。
見她眉眼低垂縮回去,趙靖眸色微動,想說甚麼,馬車卻在此刻停下。
宋韻如蒙大赦,“到了!”
趙靖收起腳,留出一條很窄的通道。宋韻屏息凝神,可大約腦子裏有點亂,下車時還是不慎碰到他膝蓋,大半個身子朝車外跌去。
腰部失力的瞬間,一隻有力的胳膊將她牢牢環住,乾燥的溫暖再次將她包裹,呼吸間全是苦澀的藥味。
趙靖一手抱着她,一手撐在門框邊緣,宋韻潑墨般的長髮推開車簾一角。
“主子,到···”侍衛話說到一半截然而止。
宋韻臉頰迅即燙起來。
趙靖側過臉又咳了好幾聲,鬢邊長髮便掃到宋韻臉頰,她身體繃得更緊了。
下一秒,腳下重心一失,她竟然被抱了起來,“皇叔,我自己···”
趙靖抱着她下了馬車,整個過程不過眨眼功夫。
宋韻後知後覺耳根發紅,低低道,“多謝皇叔。”
趙靖又是淡淡嗯了一聲,“有事讓人給宮裏傳個消息。”
他不回王府,要先去宮裏。
宋韻思緒一斷,忽然想起前世在侯府聽說肅王回京後就被軟禁了,得知兄長死訊是抗旨出京去了邊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