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市古玩一條街,四歲的方知知,牽着一匹灰黃色的小狼進了當鋪。
方知知輕輕摸着狼耳朵,低聲講道:“乖乖,你安靜點,我們先換點錢給媽媽買藥藥。”
女孩臉上黝黑一片,渾身髒兮兮的,唯獨一雙靈動的大眼睛,讓人好感頓生。
叫做乖乖的小狼一看就沒成年,身長才一米多,即便來過好幾次,也還是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喲,西北小狼來啦,這次帶了甚麼好貨來?”見人進來,李老闆趕緊起身接待。
前幾回,這小孩手裏拿的東西都是真貨,他倒騰來倒騰去,賺了不少,所以看見這尊小佛,他恨不得供起來。
“你看看這個。”方知知快速摘下自己身後的破書包,從裏面掏出一個小巧的鼻菸壺來。
李老闆歪頭看向那隻髒兮兮小手裏拿着的物件。
方知知:“玉質鼻菸壺,兩萬塊。”
李老闆有些猶豫,這品相確實能賣出兩萬塊,但要是這個價格收了,他的利潤空間就小了啊!
“小丫頭,你這誠心讓我難做啊,”李老闆臉上堆着笑,“你看......一萬五怎麼樣?”
“成交!”方知知笑出了兩排小白牙。
她的心理價位原本是一萬。
李老闆看到小姑娘眼裏的狡黠,暗暗悔恨,應該再壓壓價的!
錢貨兩清,方知知將塞滿錢的揹包背在胸前緊緊護住,跳上乖乖的後背:“我們去藥店!”
……
京市,一個晴天短視頻平臺總部燈火通明。
剛結束一場跨國會議的陸宴洲用力捏住山根,高高的眉骨爲雙眸遮下一片陰影。
連續三天滿滿當當的會議令他疲憊不已,前幾天,公司一個百萬戶外網紅在國外誤食毒蘑菇險些喪命,負面輿論沸沸揚揚,眼下,公司又一個千萬級別的大網紅出了事......
與父親陸哲的十年之約即將到期,如果一年後,他的短視頻公司還未上市,就得乖乖回家繼承家業了,唉,他可不想這樣。
助理何偉敲了敲門,雙手奉上陸宴洲的私人手機:“陸總,剛剛您在開會,一個叫陸言晴的號碼,給您撥了三通電話。”
陸言晴?!妹妹!
七年了!那個男人到底有多好,能讓她私奔七年,都不跟家裏聯繫?!
陸宴洲瞬間睜眼,奪過手機:“她說甚麼了?”
“您私人手機的電話我不敢接。”何偉見陸總激動,連忙補充道,“不過,她後面發了短信過來。”
陸宴洲解鎖手機,剛好看到那三個未接電話和一條短信,他趕緊點開了短信。
【哥,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氣,但我確實有事相求。我病得很嚴重,油盡燈枯時,走馬燈似的,想起了很多小時候的畫面,我對當初私奔的決定悔不當初,死亡已是解脫。如果說,人世間還有甚麼放不下的,那就是未能回報父母的養育之恩,還有不能繼續照顧我的寶貝女兒、你的小外甥女——方知知,如果可以,請你幫我撫養她長大。我已經身無長物了,但十八歲生日那年,你送我的小金佛被我埋在如今院子裏的狗窩下,我就厚顏當作是我的東西吧,哥,你把它挖出來,就當是知知長大成人的撫養費了。這裏是我的地址:XXXX......】
陸宴洲左手緊緊攥住手機,關節因爲用力都泛了白,他近乎瘋狂地回撥電話,可那頭卻遲遲未接......
喉嚨又緊又幹,他抬眼看向何偉:“去西北。”
“甚麼時候?”
“現在。”
……
死亡這個話題,媽媽跟她討論過無數次。
方知知無措地看向容貌跟媽媽有三分像的外婆:“媽媽怕冷,睡着了要給她多蓋幾牀被子......”
譚靜香再也忍不住,將方知知用力抱緊懷裏。
陸哲背過頭去老淚縱橫。
方知知的淚珠跟斷了線似的,無聲無息不停往下流。
在西北的家裏,哭出聲是要捱打的,所以即便是再想哭,她也不會發出一點點聲音。
“知知餓了吧,”陸哲輕輕拍拍譚靜香的肩膀,“外公帶你出去喫點東西好不好啊?睡了一天一夜,咱起來活動活動。”
宴洲剛把她帶回來時,就那麼小小一個,瘦瘦的,頭髮雜草似的枯黃,看得陸哲心臟像是被人剜去了一塊。
譚靜香撐着身子站起來,抱着外孫女下樓,陸哲在一旁護着他倆。
坐到飯桌前,方知知終於控制住了情緒,可是一開口,聲音還是哽咽:“等喫完飯,可以帶我去看看媽媽嗎?”
譚靜香和陸哲一頓,譚靜香小聲商量:“現在外邊天還黑着呢,我們明天再去好不好?”
“晚些我帶你過去。”剛回到家的陸宴洲走到桌前,視線落在鼻子眼睛哭得紅通通的方知知身上。
陸哲有些不快:“有甚麼事等明天再說。”
“她遲早要面對的。晴晴把她交給我,我肯定會以最嚴厲的標準撫養。對她不能過於溺愛,省得以後輕易被人哄騙,識人不清又叛逆不已。”陸宴洲留下這句話,轉身上樓去了。
譚靜香接過保姆手裏的佛跳牆,輕輕晃動小瓷勺,舀起金黃色的湯汁,送到方知知脣邊:“先喝口湯順一順,然後咱再喫點小鮑魚和海蔘。你這小身板太瘦了,咱慢慢補,外婆保證給你養得白白胖胖!”
……